山路蜿蜒，林辰的身影出现在青云宗山脚下。
远远望去，那熟悉的宗门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肃穆。青色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古松挺拔苍翠，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辰站在山门前，目光扫过那块已经褪色的“青云宗”牌匾。
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条路上被人像死狗一样抬下去的。
当时他丹田破碎，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些抬他的人甚至懒得把他抬到山下医馆，直接扔在了山脚的石板路上，转身就走。
“一个废人而已，死了也省事。”
这句话，林辰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张坤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山门。
守门的两个杂役弟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林……林辰？”
“你没死？”
林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怎么，很失望？”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你居然还有脸回来？宗门早就把你除名了，你现在连杂役弟子都算不上！”
“就是，一个废人，回来做什么？想求宗门收留你？做梦吧！”
林辰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山上走去。
“站住！”那杂役弟子伸手拦他，“我说了，你不能进——”
话没说完，林辰身形一晃，已经从他面前消失。
那弟子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头，只看见林辰的背影已经走出十几米远。
“这……这怎么回事？”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他不是丹田被废了吗？怎么速度这么快？”
另一名弟子也是满脸震惊：“不对劲，快，快去禀报长老！”
林辰沿着石阶向上走，沿途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多。
大多数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愣住，然后是各种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好像是林辰？”
“真的假的？他不是废了吗？”
“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哪里像废人？丹田破碎的人能这么稳当？”
“会不会是装出来的？也许就是逞强罢了。”
林辰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这些杂役弟子和普通弟子废话的。他要找的是赵厉，以及那些在他丹田被废时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人。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辰抬眼望去，只见巨大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看台上坐满了弟子和长老。场中央立着一座三米高的擂台，擂台上正有两人激烈交手。
“宗门大比。”林辰低声说。
他记得，三个月前的那场宗门大比，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那天，他一路过关斩将，以淬体境八重的修为连败数名内门弟子，眼看就要闯入前十，获得进入灵池修炼的资格。
可就在这时，赵厉突然从背后偷袭，一掌拍碎了他的丹田。
“师弟，对不住了。这灵池的名额，我要定了。”
赵厉当时说的这句话，林辰永远忘不了。
他缓缓走向演武场，挤过人群，站在了看台的角落里。
场上的战斗正激烈，交手的两人都是内门弟子，修为在淬体境巅峰左右。但林辰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扫向看台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青云宗首席弟子，赵厉。
赵厉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端坐在长老席旁边，神态倨傲，目光淡漠地看着擂台。他身边围着几个内门弟子，正殷勤地给他端茶倒水。
三个月不见，赵厉的气息明显又强了不少。
林辰眯起眼睛，感知力悄然释放。
如今他已是武者境的修为，加上焚天大帝传承的秘术，感知力远超同阶武者。很快，他就感应到了赵厉体内的灵力波动。
淬体境圆满。
距离武者境只有一线之隔。
“三个月就从淬体境九重突破到圆满，看来你也没闲着。”林辰心里冷笑，“不过，这点进步，在我面前，不够看。”
就在这时，擂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一名弟子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主持比赛的执事高声宣布：“本场胜者，内门弟子张坤！”
张坤？
林辰目光一凝。
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把他扔在山脚下的，就是这个张坤。
擂台上，张坤抱拳向赵厉方向拱手，满脸谄媚：“多谢赵师兄指点，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突破淬体境九重。”
赵厉淡淡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天赋不错，好好修炼，来年或许能进内门前十。”
“是是是，赵师兄栽培之恩，张坤铭记于心！”张坤满脸堆笑，转身走下擂台。
这时，看台上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那不是林辰吗？”
“林辰？哪个林辰？”
“就是那个被赵师兄废了丹田的废物啊！他怎么回来了？”
议论声迅速传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赵厉也注意到了，偏头看去，当看清是林辰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哦？居然还活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林辰，你竟敢回来？怎么，是嫌上次被教训得不够惨？”
话音刚落，四周的弟子们哄堂大笑。
“林辰，你的丹田都碎了，还回来做什么？难道还想参加大比？”
“别逗了，一个废人，连拳头都握不紧，参加什么大比？”
“赶紧滚下山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林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越是平静，赵厉心里就越不舒服。他印象中的林辰，是那个会愤怒、会咆哮、会不顾一切冲上来拼命的愣头青。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冷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怎么？不说话了？”赵厉冷笑一声，“还是说，你回来是想求我放过你？可以啊，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噗哈哈哈哈哈——跪下来磕头！”
“赵师兄太仁慈了，这种废物就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这时，擂台上的执事皱了皱眉：“林辰，你现在不是青云宗的弟子，请速速离开，不要影响大比进行。”
林辰终于开口了。
“谁说我不是青云宗的弟子？”
执事一愣：“你的名字早已从弟子名册上划去——”
“谁划去的？”林辰打断他的话，“我又没有签字画押，也没有主动退宗。按照青云宗的规矩，只有在弟子犯了重罪或自愿退宗的情况下，才能除名。我犯了什么罪？”
执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按照宗规，宗门确实无权单方面将一名弟子除名，除非弟子死亡。而林辰虽然丹田破碎，但人活着，理论上仍是青云宗的弟子。
只是当初赵厉和三长老联手压下，暗中做了手脚，把林辰的名字从名册上抹掉，也没人敢替一个废人出头。
现在林辰当着所有人面把这事捅出来，让执事很难办。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是面色各异，但谁都没有开口。
赵厉却笑了：“林辰，就算你还是青云宗的弟子又如何？一个废人，能做什么？”
“废人？”林辰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厉，“你确定？”
话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升温。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火焰，向四周扩散。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弟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就连赵厉，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你——”
林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是一步踏出。
这次，地面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裂开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看台上的长老们猛地站了起来。
“这气息……是武者境！”
“不可能！三个月前他还是淬体境八重，而且丹田被废，怎么可能突破到武者境？”
“除非……他的丹田恢复了？”
林辰一步步走向擂台，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避让。
他们看向林辰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嘲讽、不屑，逐渐变成了震惊和恐惧。
这股压迫感太强了。明明只是武者境的修为，可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一些内门弟子都喘不过气来。
赵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咬牙低吼，“你的丹田明明被我拍碎了，你怎么可能——”
“碎掉的东西，就不能重新长好？”林辰站定在擂台前，抬头看着台上的赵厉，“还是说，你太小看我了？”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
那执事本能想拦，却被林辰的目光一扫，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赵厉，”林辰站在擂台中央，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演武场，“三个月前，你趁我不备，碎我丹田。今天我回来，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当着你们的面，把你做过的事，还给你。”
赵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就凭你？一个刚突破武者境的废物？就算你恢复了丹田，也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我在这三个月里，已经达到淬体境圆满，距离武者境不过一线之隔，你以为你能——”
“够了。”
林辰打断他，伸手指向擂台：“废话少说。敢不敢上来？”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厉身上。
他要是不敢接，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首席弟子的脸面就会丢尽。要是接了——这林辰的气息，分明是真的武者境。
赵厉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既然你想找死，那我成全你！”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白鹤般掠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两人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厉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一股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林辰，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就算你的丹田恢复了，在我面前，你依然是一个废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朝林辰猛冲而来。
一掌拍出，罡风呼啸，带着足以碎石裂碑的威力。
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一掌即将落在胸前时，他终于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防御。
林辰右手握拳，一拳迎了上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
可当拳掌相撞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热浪猛然爆发开来。
轰——
场地上爆开一团火焰般的红芒，灼热的气浪将四周的弟子逼得连连后退。
赵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自己那一掌的力量，就像是打在一座铁山上一样，纹丝不动。而对方的拳头，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热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啊——”
赵厉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断裂，碎屑飞溅。
他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手已经焦黑一片。
而林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