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苏家演武场。
广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碑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是测试族人武道资质的镇族之宝——天碑石。
数百名苏家子弟围在广场四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石碑前那个瘦削少年身上。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石碑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屏住呼吸，拼命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试图将其注入石碑中。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纹丝不动。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窃笑声。
苏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的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任凭他怎么催动，真气都如同断流的水，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终于，石碑底部亮起一抹黯淡的微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光芒微弱到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尘，灵脉七品！天赋评定——下等！”
主持测试的执事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随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七品？我没听错吧？咱们苏家最低都是五品啊！”
“废了，彻底废了。听说他天生绝脉，能修出真气已经是奇迹了。”
“亏他还是大长老的孙子，这天赋，连旁系子弟都不如。”
“什么大长老的孙子，大长老都失踪十年了，谁还把他当回事？”
苏尘垂下手臂，指节捏得发白。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默默从石碑前退开。
九年了，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
每一次测试，都是当众被扒光衣服示众。
“下一个，苏毅！”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名锦衣少年昂首阔步走上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高傲。他经过苏尘身边时，故意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废物，别挡路。”
苏尘被撞得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苏毅是族长的嫡子，灵脉三品，被誉为苏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他一个废人，拿什么跟人家争？
苏毅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掌，轻轻一按。
轰！
石碑震颤，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达石碑顶部。赤橙黄绿青五种颜色交替闪烁，映得整个广场一片璀璨。
“苏毅，灵脉三品！天赋评定——上等！”
执事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满脸堆笑地站起来：“毅少爷果然是天纵之才！恭喜族长，贺喜族长！”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苏毅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苏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步步走过来，周围的族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尘，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天赋。”苏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七品灵脉，你也配姓苏？”
苏尘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姓不姓苏，不是你说了算。”
“哦？还挺嘴硬。”苏毅嗤笑一声，忽然提高音量，“诸位，我苏家立族三百年，什么时候出过七品灵脉的废物？这简直是我苏家的耻辱！”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毅少爷说得对！”
“这种废物早该逐出家族了！”
“留在族里也是丢人现眼！”
苏尘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他环视四周，那些曾经叫他“尘少爷”的人，此刻一个个都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我父亲是为家族战死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强，“我爷爷是大长老，他们对家族有功。”
苏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爷爷？那个失踪十年的老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早就死在外面了！至于你父亲，他是战死了，但你呢？你给家族带来了什么？耻辱吗？”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苏家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你这种玷污门楣的东西。”
苏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苏毅瞥了一眼他的手，不屑地撇撇嘴：“怎么？还想动手？就你那点修为，我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你。”
说着，他忽然伸出手，一掌拍向苏尘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苏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掌，是教训你不知尊卑。”苏毅甩了甩手，语气轻描淡写，“记住，下次见了我，跪着说话。”
苏尘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
他死死盯着苏毅，眼中怒火跳动。
“哟，还敢瞪我？”苏毅眯起眼睛，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看来你是真不知死活。也罢，今天我心情好，就帮你彻底解脱。”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尘面前。
苏尘瞳孔一缩，想要躲闪，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苏毅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小腹上，一股狂暴的真气轰然涌入，直冲丹田。
“不——”
苏尘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真气像是一把利刃，在他体内疯狂搅动，丹田之中那颗微弱的气旋瞬间被撕成碎片，经脉寸寸断裂，鲜血从他的七窍涌出。
四周的族人有的转过头去，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族长苏天罡站在高台上，双手负后，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那个被废掉的，是他亲弟弟的儿子。
那个动手的，是他自己的儿子。
他什么都没说。
苏尘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快速流失，那些他花了九年时间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修为，此刻全都被毁得一干二净。
苏毅收回手，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现在，你连七品灵脉的废物都不是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转身看向苏天罡，抱拳道：“父亲，此子天赋低劣，留在族中只会败坏我苏家名声，孩儿恳请将其逐出家族！”
苏天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赶走一条碍事的野狗。
苏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视线模糊中看到那个叫了他十年“大伯”的人，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笑了，笑得很惨。
“好……好得很……”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每一步都有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送他。
那些曾经叫他“尘少爷”的仆人，此刻都远远躲开，生怕沾染上晦气。
当他走出苏家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砰——
像是斩断了他与这个家族最后的联系。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苏尘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衣服被血浸透，又被冻成硬邦邦的冰壳。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就……就这么死了吗……”
他趴在雪地上，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废物。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没有天赋就是原罪。他是苏家的耻辱，是所有人的累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
好不甘心啊。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有朝一日他一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
他想起爷爷离开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他回来时，要给尘儿带天底下最好的灵药。
他们都相信他。
可他辜负了他们。
苏尘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瞬间凝结成冰。
忽然，胸口传来一阵灼热。
那股热度像是一颗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滚烫，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苏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胸口处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枚奇异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几个呼吸间迅速扩散，化作无数繁复玄奥的纹路，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每一道纹路亮起，都有一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疯狂的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和丹田。
“这是——”
苏尘震惊地发现，那些纹路连接起来，竟然构成了一幅浩瀚的星图。
而此刻，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忽然散开，漫天星辰同时亮起，一道道星光如银线般垂落，汇聚成一道光柱，轰然砸在他身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涌入体内，苏尘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全身散发着耀眼的星辉。
那星光中，一道沧桑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星穹霸体，万古唯一。”
“星辰淬体诀，可炼诸天星辰为己用。”
“觉醒者，当以星辰为骨，以苍穹为脉，踏上九天之巅。”
苏尘呆住了。
丹田重聚，经脉重塑，而且比之前宽阔了何止百倍！
他能感觉到，一缕缕星辰之力在体内流转，每经过一处经脉，经脉就变得更加坚韧，每经过一个穴窍，穴窍就变得更加明亮。
他抬起头，望着漫天星辰，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废人？”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从今天起，我苏尘，再也不是废人。”
“苏家……苏毅……你们等着。”
星光散尽，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向着远方延伸。
而那个曾经被家族抛弃的少年，正踏着星辰的光辉，走向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