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静得可怕，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尘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四象星阵——那是他在那座石室中破解的阵法，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才对。大长老怎么会知道？
“弟子不明白大长老在说什么。”苏尘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困惑，“什么四象星阵？”
陈天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大殿一侧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排排古朴的卷轴。他背对着苏尘，声音低沉：“一个月前，宗门后山禁地的一座石室被人闯入。那座石室布置着四象星阵，是百年前的一位宗门前辈留下的考验。三十年来，试图破解这座阵法的弟子不下百人，无一成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你却做到了。”
苏尘心中翻涌，但依然强装镇定：“大长老，弟子从未去过什么禁地后山，更别提破解阵法了。弟子进入宗门才几天，连宗门地形都还没熟悉。”
“是吗？”陈天罡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石符，“那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苏尘瞳孔再次一缩。
那枚石符正是他在石室中破解四象星阵后，从阵眼之中取出的物品。当时他觉得这石符材质特殊，似乎蕴含着某种能量，便随手收了起来。后来事情太多，他几乎把这东西忘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
不，不是弄丢的。
苏尘瞬间明白过来——是宁晚晴！那天她从自己身上拿走这枚石符，说要去查查这东西的来历。难道她交给了大长老？
“这枚青符石，是宁晚晴那丫头交到我手上的。”陈天罡仿佛看穿了苏尘的心思，缓缓说道，“她说这是你从一处古遗迹中所得，想让我鉴定一下。可惜她不知道，这青符石其实是我凌霄宗前辈的信物，只有破解了后山那四象星阵的人才能得到。”
苏尘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大长老，弟子确实不知道这石符的来历。也许是宁师姐弄错了，或者是在别处捡到的——”
“够了。”陈天罡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尘，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他猛地一拍桌案，整张紫檀木桌案瞬间化为齑粉，碎屑纷飞！
“你能以四星修为击败六星后期，这还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你收服上古星兽，这勉强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但你破解四象星阵——”陈天罡眼神锐利如刀，“那是需要至少七星以上的阵道造诣才能办到的事！你一个从偏远小城来的少年，从未接触过阵道，凭什么能破解？”
苏尘心中暗叹，知道自己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他抬起头，直视陈天罡的眼睛：“大长老，如果弟子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呢？”
“巧合？”陈天罡冷笑，“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破解四象星阵的？”
苏尘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转动。
他不能暴露星辰鉴的存在，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但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大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以陈天罡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调查一个内门弟子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
“弟子……”苏尘咬了咬牙，“弟子天生对星纹有特殊的感应能力。”
陈天罡眉头一挑：“星纹感应？”
“是的。”苏尘顺着这个思路编下去，“小时候弟子星脉堵塞，无法修炼，但奇怪的是，每当看到各种星纹图案时，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些星纹的运转规律。家族的藏书阁里有一些基础的阵法图谱，弟子看过之后就能记住，甚至能推演出一些简单的变化。”
陈天罡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那四象星阵呢？”
“那天弟子误入后山，无意中走进了那座石室。看到石壁上的四象星纹时，弟子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破解的方法。”苏尘说得半真半假，“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那些星纹在告诉弟子该怎么做一样。”
陈天罡沉默了许久。
他盯着苏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苏尘，你可知道，凌霄宗传承千年，门下弟子数以万计，但从未有过人天生就能感应星纹。”陈天罡缓缓说道，“你这番话，可有什么凭证？”
苏尘心中一紧，知道大长老这是要试探他的虚实。
他咬了咬牙，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大长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如果大长老不信，可以测试弟子的星纹感应能力。”
陈天罡目光闪烁，突然抬手一挥，一道星力凝聚的光幕在虚空中展开。光幕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星纹图案，纹路交错，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宗门藏经阁中的一座玄阶星纹阵图，你能看出什么？”
苏尘凝视着那道光幕，表面上装作在认真观察，实际上心中却在快速沟通星辰鉴。
星辰鉴，帮我解析这个阵图。
脑海中，星辰鉴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很快，一段信息涌入苏尘的意识中。
苏尘心中有了底，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吃力的样子，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是玄阶中品的‘聚灵阵’变体。”他缓缓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基础结构是以七星位为核心，八条经脉为脉络，汇聚天地灵气。但这座阵图右上角的星纹连接处有一个细微的偏差——如果按照阵图所示的方式运转，能量会在第三个节点处产生淤积，导致阵法的效率下降三成以上。”
他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陈天罡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眼前的少年不仅看出了阵图的来历，还指出了其中的缺陷！要知道，这是藏经阁中一部流传了数百年的阵图，从未有人质疑过它的准确性。难道这阵图真的有缺陷？
陈天罡挥手收起光幕，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快速展开。卷轴上记载的正是那座聚灵阵的完整图谱，他仔细比对着苏尘说的那个节点，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放下卷轴，深吸一口气。
“苏尘，你所说的缺陷，老夫需要找阵道堂的堂主验证。如果属实——”
“如果属实，大长老打算怎么处置弟子？”苏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弟子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疑点，但弟子从未做过危害宗门的事。相反，弟子愿意将这些感应能力用在宗门的修炼上。”
陈天罡盯着苏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少年，不简单。
如果苏尘所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拥有罕见的星纹感应天赋。如果这是假的，那只能说明这个少年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你放心，老夫不会为难你。”陈天罡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的情况太过特殊，老夫必须向宗主禀报。”
苏尘心中一紧，连忙道：“大长老，弟子恳请您暂时保密。弟子初入宗门，根基不稳，如果此事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天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样吧，老夫可以暂时为你保密，但你必须在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上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如果你能进入前十，老夫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苏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弟子明白。”
“好了，你退下吧。”陈天罡挥了挥手，“记住，今天的话，只有你我知道。”
苏尘躬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陈天罡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苏尘，那个叫宁晚晴的丫头，对你还真是不错。”
苏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陈天罡，发现他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尘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才在大殿中，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暴露了。
还好，星辰鉴足够给力。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印记，是星辰鉴留下的。刚才他借助星辰鉴的力量伪装成星纹感应的模样，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现在头有点晕。
“苏尘！”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苏尘抬头，看到宁晚晴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焦急地望着他。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大长老没为难你吧？”
“没事。”苏尘摇摇头，“就是问了些修炼上的事情。”
“那就好。”宁晚晴松了口气，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担忧，“我刚才太担心了，所以——”
“谢谢你，宁师姐。”苏尘真诚地说道，“那枚青符石，是你交给大长老的吧？”
宁晚晴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我只是觉得材质特殊，想请大长老帮我鉴定一下，没想到——”
“没关系。”苏尘打断了她，“反正大长老也没为难我。”
宁晚晴抬起头，看着苏尘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
“那……那枚青符石还给你。”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石符，递给苏尘，“大长老说这东西是你的，让我转交给你。”
苏尘接过石符，入手温润，上面还带着宁晚晴的体温。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枚石符，发现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封印。
“这青符石，到底是什么？”他问道。
宁晚晴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大长老只说这是宗门前辈的信物，具体的用途，他让我问你自己。”
苏尘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枚石符可能另有玄机。他将石符收好，对宁晚晴笑了笑：“走吧，我们该去藏经阁挑选功法了。”
“对对对！”宁晚晴眼睛一亮，“我听说藏经阁里有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能找到适合我们的功法！”
两人并肩向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路上，斑驳陆离。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陈天罡的身影正站在窗口，远远地望着他。
这个老狐狸，一定还在怀疑自己。
苏尘暗暗握紧拳头。
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他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否则今天的蒙混过关，迟早会被人拆穿。
而到那时，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止大长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