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踩着晨光踏入苏家广场时，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带着审视、嘲讽，还有一丝期待他出丑的快意。苏尘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右手的掌心——那枚银色星纹已经隐去，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力量在血脉中流淌。
“哟，苏尘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苏尘抬头，看见苏哲正站在广场中央，身旁簇拥着五六个族中子弟。苏哲比他大三个月，苏家年轻一辈中星力境界最高的几人之一，已经凝聚了第三枚星纹，在家族中被誉为天才。
“听说你昨天在祠堂里出了丑？”苏哲抱着胳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全场都听见，“在先祖牌位前晕过去，还是被抬出去的。啧啧，苏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苏尘没说话。他低着头，走到广场边缘的考核队伍末尾站定。右手的灼热感更强烈了，那颗银色星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他掌心微微跳动。
“装什么深沉。”苏哲不屑地撇撇嘴，“今天是年度考核，你连一条星脉都没打通，还来凑什么热闹？不如早点回去，省得丢人现眼。”
“够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广场前方传来，“考核马上开始，所有人都安静。”
说话的是苏家大长老苏元忠，年过五十，白发苍苍，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他扫视全场，目光在苏尘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尘心头一紧。大长老一直不看好他，或者说，苏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看好他。废柴、累赘、苏家的耻辱——这些标签从他十二岁那年起，就牢牢贴在了他身上。
“年度考核开始，第一项：星纹点亮。”苏元忠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所有弟子依次上前，以灵力激活星纹石碑，按照石碑显示的星纹数量评定等级。”
星纹石碑，是苏家供奉了数百年的宝物。它能检测一个修者的星力强度和星纹觉醒情况。通常情况下，能将五枚星纹点亮为合格，七枚为优秀，九枚为天才。
苏家这一代的翘楚，苏哲，去年就点亮的八枚星纹。
考核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前面几个弟子表现平平，大多在五枚到六枚之间徘徊，成绩中规中矩。轮到苏哲时，他自信满满地走到石碑前，将手掌按了上去。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石碑上升起。
一枚、两枚、三枚……九枚！
全场哗然。
“九枚！苏哲少爷点亮了九枚星纹！”
“天呐，这可是苏家近百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不愧是天才，太强了！”
苏哲收回手，神色得意，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苏尘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苏元忠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苏哲，你的确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今年你便有资格进入星纹秘境，接受先祖的传承考验。”
“多谢大长老。”苏哲拱手行礼，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考核继续进行，但再也没有人能超越苏哲的成绩。大部分人都在五枚六枚徘徊，只有寥寥两三人点亮了七枚星纹。
“最后一个，苏尘。”
声音落下，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尘，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出丑。
苏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碑。
右手的银色星纹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与之共鸣的东西。透过掌心，他隐隐感觉到，这枚石碑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等等。”苏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大长老，我提议让苏尘换个方式测试。”
苏元忠皱眉：“什么方式？”
“咱们苏家的规矩，废物就该有废物的待遇。”苏哲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这是星力冲击石，不如让他用这个测测？看他那点儿可怜的灵力，能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苏哲的意思。
星力冲击石，是测试星纹强度最常见的方式之一，但通常情况下只有星纹达到一定水准的人才敢尝试。因为冲击石会主动反弹灵力，修为不够的人，会被自身灵力的反噬震伤。
让苏尘一个连星脉都没打通的人去测试冲击石，这根本就是在整他。
“这不太合适吧？”有人小声嘀咕。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哲冷笑，“他都能来参加考核了，还怕这个？”
苏元忠沉默片刻，看了看苏尘，又看了看苏哲手里的冲击石，最终缓缓开口：“苏尘，你自己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苏尘身上。
苏尘抬起头，看向苏哲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摇头拒绝，继续低头做他的废柴。但今天不一样了——他感觉到，掌心那枚银色星纹传来的力量，足以让他撕碎一切怀疑。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苏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哟，今天胆子不小啊。行，那就请吧。”他把冲击石往地上一扔，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苏尘走到冲击石前，蹲下身，伸出右手。
“苏尘！”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是苏灵儿。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人群前方，眼圈有些发红，咬着嘴唇看着苏尘：“你……你别冲动，那冲击石会伤到你的！”
苏尘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放心。”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了冲击石上。
下一瞬，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就从冲击石中涌出，沿着手臂直冲他的五脏六腑。苏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苏哲放声大笑，“我就说了吧，一个废物也敢——”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冲击石上，忽然浮现出一枚金色的星纹。
那星纹极其细密复杂，线条如同活过来的藤蔓，从冲击石的中心向四周蔓延。金光璀璨，耀眼夺目，在这片广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枚、两枚、三枚……那些星纹不断地冒出来，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势不可挡。
五枚、六枚、七枚……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是冲击石，会自动反弹灵力的冲击石，哪怕星纹境界高深的强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点亮这么多星纹。
但苏尘做到了。
八枚、九枚……
轰——！
最后一枚星纹亮起时，整个冲击石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随即“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尘收回手，喘着粗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银色星纹在刚才那一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像是完成了一次爆发性的能量释放。但现在，它又沉寂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枚。
他用冲击石，点亮了九枚星纹。
而且，冲击石裂了。
广场上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紧接着，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怎么可能？！苏尘点亮了九枚星纹？！”
“这不可能！他是一个连星脉都没打通的废物啊！”
“冲击石都裂了……这块冲击石可是能承受星纹大师的力量啊！”
苏哲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死死盯着苏尘，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你作弊！”
“作弊？”苏尘抬起头，看着苏哲，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苏哲堂兄，冲击石是你给的，测试是你提的，我怎么作弊？”
“你……你肯定用了什么邪术！”苏哲面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你一定是在身上藏了什么厉害的星纹阵器，不然绝对不可能——”
“够了。”苏元忠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走到冲击石前，俯身查看那裂开的缝隙，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看向苏尘，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苏尘，你随我来议事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尘愣了一下，随即跟上。经过苏哲身边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让苏哲的脸彻底黑了。
议事殿内，苏元忠坐在主位上，苏尘站在堂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元忠才开口：“冲击石上的九枚星纹，真是你点亮的？”
“是。”
“你如何做到的？”
苏尘沉默片刻，决定不说实话：“我不知。只是将手放上去，那些星纹自己就亮了。”
苏元忠于看着他，目光炯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有此奇遇，便算你考核通过。明日你便启程，前往星纹秘境。”
苏尘一怔：“秘境？那不是只有考核通过的核心弟子才能去的吗？”
“往年是这样。”苏元忠沉声道，“但今年情况特殊。暗星会有异动，大陆上许多宗门都遭到了袭击，形势危急。苏家需要更多强者，所以秘境提前开启，名额也放宽了。”
暗星会。
苏尘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词，那是大陆上最神秘的组织之一，专研禁忌星纹，行事诡秘，被各大宗门视为大敌。
“另外，”苏元忠顿了顿，“进入秘境后，你莫要单独行动。那里危机四伏，尤其是……那片禁地，千万不能去。”
“禁地？”
“二十年前，星纹秘境中有一处地方突然崩塌，所有进入那里的弟子都没能出来。”苏元忠的脸色有些凝重，“秘境的大阵也因此出现裂缝，产生了大量空间裂隙。一旦踏入，将被扭曲的空间撕碎，尸骨无存。那是整个秘境中最危险的地方，历代苏家先祖都用大阵封锁，严禁任何人进入。”
苏尘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不知为何，当他听到“禁地”两个字时，右手掌心的银色星纹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苏醒，正在朝他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