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测灵台前，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嘲弄和轻蔑。十八岁的少年，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测灵。若是再测不出灵脉，按照族规，他就将被逐出苏家，自生自灭。
“苏尘，把手放上去吧。”主持测试的三长老苏远山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甚至懒得掩饰那份敷衍。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测灵石上。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据说能感应人体内的灵脉波动。普通人按上去，石碑会泛起微弱的白光。若是天赋异禀，石碑则会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然而苏尘的手掌放上去足足有十息时间，测灵石纹丝不动。
台下传来嗤笑声。
“我就说吧，废物永远是废物。”
“三年了，每年都测，每年都是这样，他还不死心？”
“经脉断绝的人还想修炼，简直痴人说梦。”
苏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固执地按在石碑上，不肯松开。
“够了。”苏远山皱眉，挥手让一旁的执事上前拉开苏尘，“下去吧，别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两个执事拖着苏尘的胳膊把他拽下台。他挣扎着想站稳，却被其中一人故意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泥地里。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苏尘，你也别怪我们无情。”苏远山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族资源有限，不可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按照族规，今日之后，你就不再是我苏家子弟了。收拾你的东西，天黑之前离开。”
苏尘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泥水。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父亲苏正清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没说。母亲早已去世，父亲又娶了新的妻子，生下了天赋出众的弟弟苏昊。从那时起，他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
“听到了没有？”苏昊从人群中走出来，趾高气扬地站在苏尘面前，“还赖着不走？嫌不够丢人吗？”
苏昊今年十六岁，已经是炼气四重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颇受重视。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苏家的天赋，却把尖酸刻薄也一并继承了。
“昊儿，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走上前来，正是苏昊的母亲柳氏。她嫌弃地看了苏尘一眼，“一个废物而已，让他滚就是了，别脏了你的手。”
苏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滚啊！”苏昊不耐烦地一脚踹在苏尘腿上。
苏尘吃痛，半跪在地上。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朝场外走去。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苏尘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苏尘离开演武场，没有回住处收拾东西。他径直穿过苏家大宅的后门，走上通往家族后山的小路。
后山荒凉，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常带他来这里采药。母亲会指着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药草告诉他，这些草药能治什么病，要怎么采集，怎么炮制。
“小尘，你记住，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修炼不是唯一的一条。就算练不了武，你也可以学医。救死扶伤，一样能活得很精彩。”
那是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可惜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尘走到山腰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扑通一声跪下来。面前是一座简陋的坟茔，墓碑上刻着“慈母林氏之墓”，落款是“不孝子苏尘”。
“娘……”苏尘的声音哽咽了，“我……我又让您失望了。”
他趴在墓前，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为什么……为什么我天生就没有灵脉？为什么我连最差的经脉都长不出来？”苏尘喃喃自语，“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能感应到空气中的灵气，他感应不到。别人修炼功法能淬炼经脉，他连初始的天地之气都引不进体内。曾经也有好心的长老帮他检查过身体，结论是——经脉先天断绝，就像是一条条被堵死的河流，无论怎么努力，水流也无法通过。
这些年，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泡药浴、吞灵丹、扎穴位、甚至用针直接刺入经脉试图打通……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也许……也许我真的不适合修炼吧。”苏尘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绝望，“也许我就是一个废人，注定一辈子平庸，碌碌无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坡上。
苏尘就这样趴在母亲坟前，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手臂有些发痒。低头一看，发现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已经腐烂，黏糊糊的，绿色的汁液渗入他手臂上的毛孔里。
苏尘皱眉，想要把叶子弄掉，却发现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热感。
起初只是温热，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可很快，那温度迅速升高，仿佛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燃烧。
“啊——”苏尘惨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
他的右手臂上，那些绿色汁液渗入的地方，皮肤变得通红，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印过。更诡异的是，那些红色还在扩散，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胸口，最后遍布全身。
苏尘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就像是岩浆流过冰面，原本堵塞的经脉居然被硬生生摧垮、熔化、重塑。
“好……好痛……”
剧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他体内乱割。苏尘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出现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一团火焰。
那火焰通体赤红，焰心却是黑色的，周围缭绕着金色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火焰在虚空中燃烧，却没有任何燃料，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火焰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枚小小的印记，像是一枚燃烧的羽毛。
“烬……天……炎……”
三个字从苏尘口中艰难地吐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就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那枚燃烧的羽毛印记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入苏尘的眉心。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苏尘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高悬，晚风习习。山林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几声虫鸣。
苏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焦黑的草地上，周围的所有植物都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我没死？”苏尘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焦壳，像是被烧过的皮肤结成的痂。苏尘用力一挣，那层焦壳就碎裂开来，露出下面新生出来的皮肤。
那皮肤白皙如玉，光滑如婴儿，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晒日头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更让苏尘震惊的是，他感觉到体内有了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
那是……
灵气？
苏尘猛地坐起来，不敢相信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些原本断绝、堵塞的经脉，此刻竟然全部畅通无阻。灵气在他体内流转，经过一个又一个大穴，最后归于丹田。
“我的经脉……通了？”苏尘的声音在颤抖。
他试探着运转苏家最基础的炼气功法《清风诀》。这门功法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真正修炼成功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刚一运转《清风诀》，天地间的灵气便蜂拥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滋润着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炼气一重！
炼气二重！
炼气三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苏尘的修为就攀升到了炼气三重。而且这还远远没有结束，灵气的涌入仍在继续，他的修为还在增长。
这就是有灵脉的滋味吗？
苏尘眼中满是狂喜。他张开双手，看着掌心中浮现出的一缕淡淡的赤色火焰，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道火焰温度极高，却不会伤到他。他能感受到火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仿佛能焚尽一切。
“这就是烬天炎吗？”苏尘喃喃道，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抬头看向山下苏家大宅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以前的他，是废物，是累赘，是被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但那个时代，结束了。
从今以后，他苏尘，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夜风扑面，吹动少年的衣袍。苏尘站在母亲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娘，您看到了吗？我……我也有灵脉了。”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月光洒在那座简陋的坟茔上，像是母亲温柔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孩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