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峰,位于黑风山脉深处,是地图上标注的最显眼的位置。
林尘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从溶洞所在的山谷赶到剑鸣峰脚下。这一路并不轻松,黑风山脉中妖兽横行,他几乎每隔十里就要遭遇一次战斗。三天下来,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割裂了七八道口子,手臂上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但收获同样巨大。
每一次战斗,都是对《九转星辰诀》的磨砺。他的灵脉从最初只能运转三成灵力,已经提升到了五成。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能彻底打通堵塞的灵脉,恢复到全盛状态。
“到了。”
林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眼前的剑鸣峰。
山峰并不算高,约莫两三百丈,通体呈黑色,远远看去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剑。整座山峰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仿佛曾被千万柄利剑劈砍过。
最奇特的是,每当山风吹过,那些剑痕之间就会发出一阵轻微的金石交鸣声,像是无数柄剑在低声嗡鸣。
剑鸣峰——名副其实。
林尘深吸一口气,沿着陡峭的山道向上攀登。他走得很小心,每迈出一步都要试探前方的岩石是否结实。这山峰上的岩石看起来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雨侵蚀,有些地方已经松动,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坠落。
半个时辰后,林尘终于爬上了峰顶。
峰顶很平坦,约莫十丈见方,像是被人用剑削平的一般。正中央的位置,插着一柄剑。
那剑已经残缺不全,剑身只剩下半截,剑刃上布满了裂纹,剑柄处的缠丝早已腐朽脱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芯。
但就是这柄看上去随时都会碎裂的残剑,却让林尘感到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剑意。
那剑意如山如岳,沉重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他几乎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压迫感。林尘咬着牙,艰难地一步步朝残剑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他的手终于握住剑柄的刹那,脑海中轰然炸响。
仿佛有千万柄剑同时出鞘,万千剑光在他眼前交错纵横,他看到了无数道剑影,有的快如流星,有的重若山岳,有的轻灵如飞絮,有的狂暴如雷霆。
每一道剑影中,都蕴含着一道剑意。
林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剑的海洋,四面八方都是剑,剑,剑。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无穷无尽的剑意吞噬。
不行。
林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松开剑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脸颊滴落,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好强的剑意。
只是一次触碰,就差点让他心神失守。如果刚才再多握片刻,恐怕他的识海都会被那霸道的剑意冲垮。
林尘平复了一下呼吸,盘膝坐下,开始恢复心神。他知道,要想参悟这柄残剑中的剑意,靠硬来是不行的。这种级别的剑意,已经不是靠意志能够对抗的东西了,他必须找到正确的门径。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刚才触碰剑柄时涌入脑海的剑影。
那些剑影虽然杂乱无章,但仔细分辨,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有的剑影快,有的剑影慢,有的直来直往,有的曲折盘旋。但不管是什么样式的剑招,最终都会归入同一种境界——纯粹。
对,就是纯粹。
所有的剑影,都透露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每一剑都直指核心,追求的就是——刺出去,然后击败对手。
林尘睁开眼,目光落在残剑上,若有所思。
剑尊一生,应该经历了无数战斗。那柄残剑上留下的每一道裂纹,都是他一次战斗的见证。而那些剑影,就是他一生的剑道总结。
可是……传承的切入点在哪里?
林尘盯着残剑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峰顶边缘的悬崖旁。
这里没有残剑那种磅礴的剑意压迫,但风似乎更烈了一些。山风呼啸着刮过,吹在他的脸上,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
风没有形状,但当它掠过岩石时,会留下痕迹。就和他刚才在残剑中看到的那些剑影一样,剑招本身没有固定形态,但剑气划过空气,就会留下轨迹。
剑意也是同理。
剑意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学会的,它是一种心境、一种领悟。就好比一个画家画山,光看过千百座山是不够的,还要亲自登上山顶,看过日出日落云海翻涌,才能真正画出山的魂魄。
林尘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青锋剑。
他没有去模仿刚才看到的那些剑影,而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神沉入剑中。他想象着自己的剑是山风,是流水,是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剑随心动。
青锋剑在他手中轻快地飞舞,时而如柳絮般轻柔,时而如暴风般猛烈。他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剑招,只是任由心中的感悟带动手中的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尘不知道自己在峰顶上挥舞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和手中的青锋剑之间,正在建立一种奇妙的联系。
剑不再是冰冷的利器,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念的具象。
忽然,林尘睁开了眼睛。
他手腕一转,青锋剑划出一道圆弧。那圆弧在空中残留了片刻,隐隐有白光在轨迹中流转。
那是——剑气。
林尘看着那道残留在空中的白光,嘴角微微上扬。他成功了。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丝剑气,但这说明他已经踏出了领悟剑意的第一步。
“不错。”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尘猛地转身,只见一块大石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看模样四五十岁,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疤痕。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尘心头一凛,他刚才完全沉浸在领悟剑意的状态中,对外界没有任何防备。如果这人刚才要偷袭他,他已经死了。
“前辈是?”林尘警惕地看着对方。
“路过。”灰袍男子淡淡说道,“看你在练剑,就多看了一会儿。”
“翻过这座山,往东走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小镇。”灰袍男子说道,“那座山下,压着一柄真正的神剑,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林尘一愣:“真正的神剑?”
“对,比那柄残剑品阶高出十倍不止。”灰袍男子指了指峰顶中央的残剑,“你这柄青锋剑,配上刚才领悟的剑气,差不多正好能打开封印。”
林尘皱了皱眉。这人来历不明,说的话也太过巧合,他下意识就觉得其中有诈。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林尘笑道,“不过晚辈修为低微,还是先把眼前这一步走好再说。神剑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去看。”
灰袍男子挑了挑眉:“怎么,怕我骗你?”
“前辈说笑了。”林尘不卑不亢,“只是晚辈一向觉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前辈既然知道那座山下有神剑,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反而告诉我一个陌生人?”
灰袍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警觉性。”他笑完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给林尘,“那地方确实有神剑,只不过需要两柄剑的共鸣才能打开封印。我这里有一柄,只差一柄和你手中青锋剑同源的剑。”
林尘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上刻着一座山,山上插着一柄剑。
“这是镇剑令。”灰袍男子说道,“等你决定好了,可以在镇剑令上滴一滴血,它会指引你找到那座山。”
说完,他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尘握着镇剑令,眉头紧锁。这灰袍男子的修为深不可测,恐怕至少是武皇级别。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帮他?
他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镇剑令,他暂时不会用。
林尘将镇剑令收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残剑上。无论那座山下有没有神剑,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剑尊的剑意彻底参悟透彻。
他重新握住剑柄。
这一次,他的心神稳固了很多。那些涌入脑海的剑影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猛烈冲击他的识海,而是被他的意志层层过滤,一道道被他的意识接纳、理解、消化。
每消化一道剑影,他体内的星灵力就会产生一丝微妙的变化。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锋锐,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铁。
与此同时,他持剑的右臂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剑意烙印在他灵脉中的印记。
林尘沉浸在参悟中,不知不觉,一整夜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在剑鸣峰上时,他终于松开了剑柄。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剑光。
右手一挥,青锋剑出鞘,剑气如虹,直接将面前一块丈许高的岩石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林尘收剑入鞘,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
他用了整整三天,终于将残剑中残存的剑意全部参悟吸收。虽然只是剑尊毕生剑道的一丝皮毛,但已经足以让他领悟剑气,并将剑气运用自如。
现在的他,就算对上灵海境七重的高手,也有把握一战。
林尘朝残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成全。”
然后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剑鸣峰的机缘已经到手,是时候去找那个灰袍男子说的“矿脉”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波动,八成不是矿脉,就是某种了不得的宝藏。
林尘脚下生风,身形如电,没多久就消失在山林间。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剑鸣峰峰顶那柄残剑上,又泛起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