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刚走出矿洞不过百丈,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迎面山道上走来一人,身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正是天星阁的外门执事。那人看见陆辰,脚步微顿,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拱手道:“陆师弟,阁主有请。”
陆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天星阁主?
他入阁不过月余,连外门长老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高高在上的阁主竟然会亲自点名召见?
陆辰心里飞快转动,脸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有劳师兄带路。”
那执事见他神色平静,心中暗暗称奇。方才矿洞那边的打斗他已经听说,据说是血狼佣兵团偷袭了这位新入阁的师弟,结果六个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消息传回阁内,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陆辰灵脉尽废的事,在阁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废脉之人,凭什么杀得了血狼团的六名精锐?
执事按下心中疑惑,转身在前引路。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穿过几道松木搭建的廊桥,又绕过一片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最终来到一座高耸的楼阁前。
楼阁通体由黑石砌成,高达九层,顶层檐角悬挂着风铃,山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金色大字——天星阁。
这是整座风雷阁分部的核心所在。
陆辰跟着执事走进大门,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来到三楼的一间静室门口。执事停下脚步,朝门内躬身道:“阁主,人已带到。”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执事推开门,侧身让出道路。陆辰迈步走入,身后房门自动合拢。
室内陈设极为简洁,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如豆,映照出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孔。案后坐着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微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便是天星阁主,苏慕云。
风雷阁三十六位阁主之一,凝气境巅峰的强者,传闻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陆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陆辰,见过阁主。”
苏慕云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缓缓压下。换作寻常凝气初期的弟子,怕是早已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但陆辰纹丝不动,神色如常。
苏慕云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微微点头:“不错,心性沉稳,胆识过人。传闻果然不虚——你当真灵脉尽废了?”
“是。”陆辰没有隐瞒,也没有辩解。
苏慕云没有追问,反而话锋一转:“方才在矿洞口,你杀了血狼佣兵团六个人?”
陆辰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正题。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心里飞快盘算——瞒是瞒不过的,这位阁主既然已经知道,想必连战斗的细节都一清二楚。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告。
“是。”陆辰点头,“他们要杀我,我只好先杀他们。”
“你以废脉之身,杀六名凝气武者,其中还有一个八层境的头领。”苏慕云的声音不疾不徐,“怎么做到的?”
陆辰沉默了片刻。
他掌心微握,感受着那枚天星古印传来的温热触感。这件至宝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依仗。按常理说,这种秘密不该轻易示人。但眼前这位是天星阁主,风雷阁在边荒之地的最高主宰,而且对方既然主动召见,想必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隐瞒,反而可能错失机遇。
“弟子侥幸,得了一件宝物。”陆辰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银白色的星印缓缓浮现,散发着淡淡的星辉。
苏慕云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枚星印上。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枚星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足足过了数息,他才缓缓坐下,声音却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上古星印……你竟然真的得到了它。”
陆辰心中一震:“阁主知道此物来历?”
苏慕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幅极为古老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线勾勒着山川河流的轮廓,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在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枚与陆辰掌心星印一模一样的图案,旁边用小篆写着四个字——“辰星古印”。
“这是上一代阁主留下的遗物。”苏慕云指着地图,语气变得深沉,“他临终前告诉我,天星阁创建之初,第一代阁主曾得到一件来自上古星神的至宝。那件至宝蕴含着星辰本源之力,可以吞噬星河精华,重塑凡人之躯。但第一代阁主没能真正激活它,只参悟出了一些皮毛,创立了现在的天星阁功法。”
陆辰屏住呼吸,一字不漏地听着。
“后来这件至宝在一场内乱中遗失,谁都找不到它的下落。阁中历代阁主都以为它早已毁在战火中。”苏慕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辰,“直到三十年前,我在一处上古遗迹里发现这幅地图,才知道那件至宝并没有毁掉,而是被封存在了矿洞深处的地下暗河中。”
陆辰恍然大悟。
难怪他当初被丢进矿洞,阴差阳错跌入地下暗河,恰巧撞见了那枚星印——这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冥冥中早就埋下的因果。
“弟子只是运气好。”陆辰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慕云摆摆手,随后正色道,“但你知道,为什么这件至宝在历代阁主手中都没能真正激活,却偏偏选择了你吗?”
陆辰一愣:“请阁主明示。”
苏慕云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茫的山峦。沉默了许久,他才幽幽开口:“因为只有灵脉尽废之人,才能容纳那股来自星辰本源的力量。”
陆辰彻底愣住了。
“灵脉是天地元气淬炼出来的容器。”苏慕云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但星辰之力,比天地元气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普通人体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的冲击,反而会被撑爆。只有灵脉彻底破碎的人,身体处于一种‘空’的状态,才有机会重新被星辰之力改造、重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叹:“所以,一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孩子,反而成了唯一能够继承星辰之力的天选之人。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陆辰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他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的灵脉尽废,痛恨命运的不公。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场被人陷害、灵脉被废的灾难,反而是成就他的契机。所有的苦难和嘲讽,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阁主,”陆辰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变强。”陆辰抬起头,目光如炬,“灵脉尽废没有让我倒下,反而让我得到了这份机缘。我不想浪费它,也不想辜负它。请阁主教我,如何才能将这天星古印的力量完全掌控。”
苏慕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渴望变强的火焰。这种眼神,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那些人,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了强者。
“好。”苏慕云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从今天起,你便是我苏慕云的关门弟子。我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助你参悟天星古印的奥妙。但你要记住——这条路上不会一路顺遂。星辰之力虽然强大,但它带来的考验也远超常人能承受的极限。稍有不慎,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陆辰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弟子愿意承受。”
苏慕云伸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陆辰托起。他转身从书案上取下一枚银白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三颗星辰,栩栩如生。
“这是天星阁的内门弟子令牌,持此令牌,阁中除了禁地之外,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藏经阁三层以下的功法典籍,也任你翻阅。”苏慕云将令牌递过去,“另外,明天一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辰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令牌表面光滑如镜,三颗星辰似乎在隐隐发光。
“敢问阁主,是什么地方?”
“天星阁真正的修炼之地。”苏慕云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在那里,你能真正感受到星辰之力从天而降的滋味。那才是修炼天星印的最佳场所。”
陆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躬身告退,转身走出静室。身后传来苏慕云淡淡的声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的路,不会太好走。”
陆辰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好走?
他经历的哪一条路,是好走的?
从边城弃少到矿洞囚徒,从人人唾弃的废物到获得星辰古印的继承者,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只要能变强,再难走的路,他也要踏过去。
走出天星阁的大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清冽的气息。头顶的星空格外明亮,无数星辰点缀在夜幕上,像是亿万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大地。
陆辰摊开掌心,看着那枚银白色的星印缓缓浮现。
“上古星神留下的至宝……”他喃喃自语,“那你们,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星印轻轻震颤,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
陆辰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将星印收回掌心。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目光坚定。
从这一夜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那些曾经嘲笑他、践踏他的人,很快就会明白——一个废物,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星穹之巅的。
他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身后的天星阁里,苏慕云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和期待。
“灵脉尽废,心志不屈,遇强则强……”苏慕云低声自语,“或许,这个少年真的能解开那些埋藏在星穹下的秘密。”
他捻熄了青铜灯,静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远处的山道上,陆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天星阁。他能感觉到,阁主说的话里还有许多没有点破的事情——关于星辰古印的来历、关于上古星神的秘密、关于这座风雷阁分部的真正使命。
但那些都不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够驾驭这股力量,强到能够直面所有的敌人,强到——再也没人敢叫他废物。
陆辰嘴角微微勾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地上。远处天星阁楼顶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召唤。
陆辰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知道,那铃声是在告诉他——属于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