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洒在苍澜宗的山门前。
萧辰站在那条熟悉的青石路上,抬头望着那块刻着“苍澜宗”三个大字的牌匾。牌匾上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只是在他眼中,却已经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是苍澜城最耀眼的天骄,以为自己能一路高歌猛进,踏上武道巅峰。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是曾经的挚友,也能在背后给你一刀。
白枭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打量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别急。”萧辰拍了拍它的脑袋,目光落在那条通往宗门大殿的主路上,“我们先去看看,今天是有什么热闹。”
他迈步走进山门。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
“萧……萧辰师兄?”
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萧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怎么,你们以为我死了?”
那弟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个弟子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匆忙让开道路,连通报都没有去。
萧辰懒得和他们计较,径直往里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每一个看见他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他心中冷笑。看来夜渊做得不错,已经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是彻底废了。
走到宗门演武场附近的时候,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和欢呼声传来。萧辰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前围满了弟子,甚至连一些常年闭关的内门长老都出现了。
高台上,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矜持而自信的笑容。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是夜渊。
萧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动静。
“诸位师弟师妹,静一静!”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走上台前,抬手压了压周围的喧闹声,“今日是我苍澜宗大喜之日,经过宗门长老会一致决定,内门弟子夜渊,突破凝气境七重,成功开启了核心弟子的考核,并顺利通过!从今日起,夜渊正式晋升为核心弟子,可入内阁修行《苍澜剑典》!”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女弟子眼中冒着星星,狂热地看着台上的夜渊。
“夜渊师兄太厉害了!三个月前他才突破六重,这么快就到七重了!”
“那当然了,夜渊师兄可是咱们苍澜城第一天才!连曾经的萧辰都比不上他!”
“别提萧辰了,听说他走火入魔,修为尽废,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肯定死在外面了。”
“就是就是,哪像夜渊师兄,前途无量!”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萧辰的耳朵里,但他没有丝毫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夜渊。
夜渊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嘴角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人。
人群的最外围,一个身穿灰袍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膀上蹲着一只白色的怪鸟。少年的脸被阳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夜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那个身影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夜渊,今日回到宗门,可还习惯?”那位白发长老笑呵呵地拍了拍夜渊的肩膀,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你这次表现极为出色,宗门很看好你,未来的苍澜宗,可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夜渊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挤出一个笑容:“多谢长老厚爱,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门期望。”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夜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那个灰袍少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辰?!他还没死!”
“他不是修为尽废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才说什么?夜渊师兄怎么了?”
萧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步朝着高台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那些挡在他面前的弟子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仿佛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白发长老皱起眉头,沉声道:“萧辰?你失踪数月,为何现在才回宗门?而且今日是夜渊晋升的大喜之日,你怎可口出狂言?”
萧辰没有理会那名长老,目光直直地盯着台上的夜渊:“夜渊,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三个月前你对我做了什么?”
夜渊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萧辰师弟,你在说什么?三个月前你修炼走火入魔,我赶去救你,你却把我推开,独自跑进了后山的禁地。我找了你整整三天三夜,还以为你已经……哎,你能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台下不少弟子都被他打动,纷纷用责备的目光看向萧辰。
“萧辰师兄,你是不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还没好?怎么能这样诬陷夜渊师兄?”
“就是,夜渊师兄为了找你,可是连自己的修炼都耽误了!”
萧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到极点的嘲讽。他缓缓抬起右手,掀起了自己的袖子。只见那条手臂上的皮肤光洁如初,哪里还有半点伤痕?
“夜渊,你说我走火入魔?”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那我问你,一个走火入魔的人,身上的经脉是怎么断的?”
台下的喧闹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夜渊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萧辰师弟,你走火入魔的时候经脉逆行,断裂是正常的事情。我当时已经尽力帮你稳住伤势,但你执意要跑,我也拦不住你。”
“哦?”萧辰挑了挑眉,“那我再问你,我当时跑了,你为什么没有追?以你当时凝气境六重的修为,追上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很难吗?”
夜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说辞:“我追了,但是没追上。你跑进了后山的迷雾林,那里地势复杂,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是吗?”萧辰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可是我记得,当时我根本没有跑进迷雾林,而是被你一掌打落悬崖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夜渊,又看看萧辰。台上的那位白发长老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萧辰,你可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萧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黑色碎片,上面隐约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
“这是我从悬崖下找到的。”萧辰举起那块碎片,“夜渊,你应该认识这个吧?这是你当年从藏经阁里偷出来的那枚上古符印的碎片,你以为自己毁尸灭迹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有一块碎片掉在了我身上,跟着我一起落进了悬崖。”
夜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辰手中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你胡说!那根本不是什么符印碎片,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
“普通的石头?”萧辰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请长老鉴定一下如何?”
他转过身,将那块碎片递向那位白发长老。白发长老接过碎片,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的确是上古符印的碎片……”白发长老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而且看这纹路,应该是百年前那次宗门大乱中遗失的那几枚之一。夜渊,这是怎么回事?”
夜渊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指着萧辰大吼道:“他骗人!他一定是从哪里捡到的碎片,故意栽赃给我!你们想想,一个修为尽废的废物,怎么可能从悬崖下活着回来?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
萧辰闻言,不急不缓地解开衣襟,露出胸膛。
所有人都看到,他胸口的位置,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像是被一层星光包裹着。那金色光芒虽然微弱,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白发长老瞳孔猛地一缩:“你……你的修为?”
“凝气境七重。”萧辰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却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什么?他恢复了?还突破了?”
“不可能!三个月前他明明修为尽废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夜渊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地盯着萧辰胸口的金色光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他咬紧牙关,忽然大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朝着萧辰猛刺过来。
“去死!”
这一剑蕴含着凝气境七重全力一击的力量,剑锋上甚至带起了一层薄薄的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但萧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那柄长剑即将刺到他胸口的那一刹那,猛地握紧。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柄长剑竟然在萧辰的指间生生碎裂,断成数截,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夜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高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惊骇的目光看着萧辰,看着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看着地上碎裂的长剑,再看着躺在高台上口吐鲜血的夜渊。
萧辰缓缓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夜渊,你欠我的,该还了。”
夜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那股气劲还没散去,他只能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萧辰,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恨。
“你……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机缘?”
“与你无关。”萧辰淡淡地说,“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苍澜宗,没有你的位置了。”
白发长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神色复杂地看了萧辰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夜渊,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来人,将夜渊拿下,押入宗门禁牢,听候发落。”
几名内门弟子立刻冲上来,将夜渊死死按住。夜渊拼命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道:“不!长老!我是宗门的天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萧辰他才是怪物,他一定得到了什么邪功!你们放开我!”
没有人听他的。
萧辰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嘈杂的声音,看向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白枭跳上他的头顶,用嘴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他。
“走吧。”萧辰轻声说,“这只是开始。”
他迈步走下高台,那些弟子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里不再是恐惧和冷漠,而是敬畏和好奇。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与天地间的星光融为一体。
强势归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