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城,夜府深处。
夜渊站在密室中,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上青光流转,映出他的面容——俊朗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阴鸷。
“吴岩败了。”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入,单膝跪地。这是夜渊暗中培养的死士,代号“影七”,修为已至凝气境八重。
夜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伤势如何?”
“四肢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怕是废了。”影七低声说道,“吴岩最后拼尽全力,也不过逼出了萧辰一剑。”
“一剑?”
“是。萧辰那一剑,蕴含星辰之力,吴岩根本挡不住。”
夜渊的手指轻抚铜镜边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萧辰能击败吴岩,并不出乎他的意料。真正让他不安的是,萧辰恢复的速度太快了。
仅仅几个月前,那个人还是经脉尽断、丹田破碎的废人。可现在,连半个炼气境的吴岩都挡不住他一剑。
“萧辰……”夜渊低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挚友。可那又如何?在那座遗迹中,当那枚星辰珠出现时,他们的友谊就注定要走到尽头。
“影七。”夜渊转身,目光冷漠,“派两个可靠的人,去试探一下萧辰的底细。”
“请主上示下,要什么程度的试探?”
“先不要动真格的。”夜渊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苍澜城的灯火,“找两个生面孔,修为在凝气境六重左右的,装作是吴岩的旧识去报仇。”
“属下明白。”
“记住,如果萧辰真的恢复了实力——”夜渊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寒冰倾泻,“那就立刻告诉端木长老,彻底清除这个隐患。”
另一边,萧辰独坐在石室中。
这里是他租下的一间修炼室,位于苍澜城西区,租金不高,胜在僻静。石室内除了一张蒲团和几盏油灯外,别无他物。
萧辰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悬浮着星痕剑。剑身上七颗星辰纹路隐隐发光,仿佛与天穹中的星辰遥相呼应。
“吴岩说,夜渊要亲手取我的命……”
萧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夜渊那张俊朗的面孔。曾经的笑语,曾经的并肩作战,如今想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伸手握住星痕剑,剑柄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柄剑是他觉醒星辰道基后,用体内星辰之力凝结而成的本命法器。以星为骨,以魂为引,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长剑,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柄剑中蕴藏着何等威力。
“以我现在的实力,正面迎战夜渊,胜算不到三成。”
萧辰睁开眼,瞳孔中隐约有星辰流转。经过这几个月的恢复和修炼,他已经从当初那个经脉尽断的废人,重新修炼到了凝气境七重。
看似惊人,但萧辰清楚,这远远不够。
夜渊当初与他同为苍澜城天骄,如今恐怕早已踏入炼气境。凝气境与炼气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凝气境只是体内蓄积真气,而炼气境则能够引动天地之力,人与天地相通,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必须尽快突破炼气境。”
萧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星辰道基缓缓运转。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冥冥之中,穹顶之上的星辰与他产生了微妙的联系。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的星辰之力顺着天穹洒落,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这就是上古星辰道基的恐怖之处——能够直接吞噬星辰之力,跨过天地灵气的限制,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铸就圣体。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萧辰!滚出来!”
“吴哥的仇,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萧辰眉头微皱,收剑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石室外的巷子里,站着两个黑衣人。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其中一人手中提着环首刀,另一人握着一柄短戟。
“你就是萧辰?”
那持刀的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凭你,也能打败吴岩?”
萧辰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你们是吴岩的朋友?”
“朋友谈不上。”持戟的黑衣人哼了一声,“不过吴哥平日里对我们多有照顾,现在你把他打废了,我们自然要来找你讨个说法。”
“讨说法?”萧辰微微一笑,“你们想怎么讨?”
“很简单!”持刀的黑衣人大步向前,刀锋直指萧辰的喉咙,“我们也把你打成废人,就算扯平了!”
话音未落,那持戟的黑衣人已经动了。
他身形极为迅捷,脚踏奇步,眨眼间就欺身到萧辰身前。短戟带着呼啸的风声斜劈而下,戟刃上附着淡淡的青色真气,分明是凝气境七重的修为。
萧辰没有拔剑,只是侧身闪避。
那短戟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衣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气刃,将身后的墙面轰然斩开一道裂缝。
“躲得倒挺快。”持戟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腕一抖,短戟变劈为扫,直取萧辰腰腹。
萧辰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再次躲开了这一击。
“怎么?只知道躲?”持刀的黑衣人大步赶来,手中环首刀刀光乍起,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至。
萧辰看似狼狈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刀气。但他翻滚的姿势很笨拙,就像是一个修为低微的人仓促间做出的本能反应。
持戟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主上派他们来试探萧辰的实力,据说这人能一剑击败吴岩,按理说应该是个狠角色才对。可眼下看来,这人除了躲得快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别让他跑了!”持刀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刀势陡然加快,一刀紧接一刀,招招不离萧辰的要害。
萧辰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两人的招式。
这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一个主攻正面,刀法凌厉霸道;一个绕后策应,戟法刁钻诡异。若是普通凝气境七重的人遇到他们,只怕撑不了几招就要落败。
但萧辰不是普通人。
他曾经是苍澜城的天骄,见识过无数高深的功法和武技。这两人虽然配合不错,但招式之间的破绽,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不过,他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他清楚,这两人根本不是来报仇的。他们出手虽然狠辣,但每一招都留有三分余地,显然是在试探他的深浅。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是夜渊派来的。
既然夜渊对他起了疑心,那他就更不能暴露真正的实力了。
萧辰心思电转,决定继续示弱。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被刀风扫中肩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咳咳……”他捂着肩膀,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就这?”持刀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大步上前,又是一刀劈来。
萧辰似乎“慌乱”地往旁边一滚,环首刀狠狠地劈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刀气贯入地面,碎石四溅。
就在这一瞬间,萧辰忽然暴起。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趁着持刀黑衣人旧力未去新力未生的间隙,一记直拳轰向对方胸口。这一拳看似普通,却蕴含了星辰之力的加持,拳势之猛远超他表现出来的修为。
持刀黑衣人没想到萧辰会突然反击,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提刀格挡。可萧辰的拳头硬生生地砸在刀身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环首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什么?!”
持刀黑衣人大惊失色,但他毕竟是训练有素,身形急退,同时伸手去拔腰间备用的短刃。
然而萧辰的动作更快。他抓住黑衣人后撤的瞬间,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追上了对方。他的右手五指张开,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指间凝聚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辰光芒,一指点向黑衣人的丹田。
这一指若点实了,对方的修为也要废掉大半。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巷子外传来。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萧辰的后心。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逼得萧辰不得不放弃对黑衣人的攻击,回身格挡。
他左手一挥,掌心凝聚出一面星光护盾。剑气撞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萧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数步,脚下青石地面都被踏出了裂纹。
巷口处,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那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寒光。
“端木家的剑法……”萧辰眯起眼睛。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柄剑和那套剑法——正是苍澜城三大势力之一的端木家独有的“碧落剑法”。
“你们两个废物,还不退下。”那青袍男子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黑衣人。
两人面色大变,慌忙行礼:“见过端木公子!”
端木公子?
萧辰心中一凛。他听说过端木家有个年轻天才,名为端木凌,二十三岁便踏入凝气境九重,距离炼气境只差临门一脚。据说此人是端木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剑道天才,深得端木老祖的喜爱。
“你就是萧辰?”端木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击败了吴岩?”
“是又如何?”萧辰平静地反问。
“不如何。”端木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你这个‘废人’到底是真的恢复了,还是在演戏给所有人看。”
话音未落,端木凌突然出手。
他手腕一抖,碧落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气如同碧波荡漾,层层叠叠地涌向萧辰。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置身于春日山野。
但萧辰很清楚,这看似优美的剑法,实则暗藏杀机。
碧落剑法是端木家的不传之秘,讲究以柔克刚,剑气绵密如丝,一旦被缠上,就如同陷入沼泽,越挣扎越难以脱身。
萧辰不敢怠慢,身形急纵,向后退去。但端木凌的剑气如影随形,一路追击而来,将他逼入巷子深处。
“怎么?只会跑吗?”端木凌戏谑地说道。
萧辰没有答话,他的脚步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一堵石墙前。路已经走到尽头,无处可退。
端木凌的剑锋直抵他的咽喉前,刺骨的寒意透过剑尖传来。
“杀了你,应该能帮夜渊省不少麻烦。”端木凌轻声说道,“你说,我要不要这么做呢?”
萧辰盯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傲然。
“你可以试试。”萧辰说。
他的话音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更没有哀求。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端木凌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两人对视片刻,端木凌忽然收剑。
“好胆色。”他淡淡说道,“不过,我倒想看看,你的这份自信能维持多久。”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了,夜渊让我告诉你——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他在苍澜山顶等你。”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两名黑衣人也慌忙跟着离开,小巷里只剩下萧辰一人。
萧辰靠在墙上,望着头顶的一线天空。夜空中,有七颗星辰格外明亮,它们的光芒穿过云雾洒落,仿佛在注视着他。
“三天后……月圆之夜……苍澜山顶……”
萧辰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有些仇,终究要报。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中,不知何时已经凝结出一枚小如米粒的星辰光点。
这是刚才交手时,他暗中从天地间吸收的星辰之力。
“三天时间……”萧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足够了。”
他转身走回石室,关上门。
昏暗的灯光下,星痕剑静静地躺在蒲团旁,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微微闪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萧辰走到剑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双眼。
那一刻,他体内的星辰道基猛然运转起来。石室上空,七道肉眼不可见的星光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穿过石室的屋顶,汇聚到他的体内。
他以身为鼎,以心为炉,开始了一场艰难的蜕变。
窗外,夜风穿过苍澜城的街巷,吹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一片树叶随风飘落,在夜色中打了个旋,无声地落在尘土中。
而远在夜府,夜渊站在高楼上,望着西城区那片幽暗的区域。
他的目光幽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辰,你果然还活着。”他轻声自语,“不过,三天后,一切都将终结。”
他的身后,影七再次出现,恭敬地递上一枚传音符。
“主上,端木长老传来消息——那座上古遗迹,已经找到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