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陆家大殿。
陆尘站在殿中央，身侧站着母亲陆氏，对面坐着家主陆震天，两侧则是族中几位长老。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冰山，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尘，”陆震天开口了，声音低沉，“昨天在演武场打伤陆羽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陆尘神色平静，没有辩解。
陆羽是他们那一辈中最得宠的，平日里仗着家主儿子的身份作威作福惯了，昨天被他一拳打飞，这口气，陆震天自然咽不下。
但陆尘没想到的是，陆震天接下来的话，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你一夜之间从废物变成星徒三阶，这件事很反常。”陆震天盯着陆尘的眼睛，“我派人查过了，你丹田里的那颗星辰，不是普通货色。苍澜大陆上从未有过这种记载——吞噬星辉，强行提升修为。”
“那是邪道。”
说这话的是大长老陆元风，一个须发皆白、面容阴鸷的老者。他靠在椅背上，冷冷道：“凡能吞噬星辉者，必是动用了某种禁忌秘法。这种行为族规不容，苍澜大陆所有正统宗门都不容。陆尘，你若不废掉那颗邪星，陆家容不下你。”
陆氏脸色一变：“大长老，尘儿是陆家人，丹田里有什么东西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怎么能因此赶他走？”
“控制不了？”陆元风冷笑，“他昨天不是控制得很好吗？一拳打飞星徒四阶的陆羽，这种力量若被放纵，日后会不会对族人动手？到时候谁来担责？”
陆震天抬手制止了陆元风的话，看向陆尘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陆尘，我不问你这力量从哪里来的。但你想留在陆家，只有两条路。第一，现在当着我的面，废掉丹田里的那颗邪星，我保你此生衣食无忧。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彻底冷了下去：“带着你的东西，离开陆家。从今往后，你陆尘，不再是我陆家子弟。”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陆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陆尘拦住了。
陆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陆震天。
“选第二个。”
两个字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震天眯了眯眼：“你想清楚了？”
“很清楚。”陆尘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从容，“陆家容不下我，那这座陆家，不待也罢。”
陆元风猛地拍了下扶手：“放肆！”
“放肆的是你们。”陆尘转头看向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三年，你们骂了我三年废物，冷嘲热讽，克扣月俸，我母亲替我求情还要被你们奚落。现在我有力量了，你们怕了，就说我修的是邪道——”
“陆家，不配。”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陆震天脸色铁青，陆元风更是气得胡子都在抖。但陆尘不再看他们，转身拉起母亲的手，大步往外走。
“陆尘！”陆震天在他身后沉声道，“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受陆家庇护。苍澜大陆凶险万分，你一个三阶星徒，没了家族背景，连活下去都难！”
陆尘头也不回：“那就用我的命，赌一把。”
他走出了陆家大门。
身后是大门沉重关闭的声音，像是铁闸落下，斩断了他和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府邸之间所有的联系。
陆氏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尘儿，娘对不起你，是娘没用……”
“娘，”陆尘回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这么说。离开陆家不是坏事，这座笼子，早就不该待了。”
他抬头看天。
苍澜大陆的天空很高很远，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体内那颗星核缓缓转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走吧。”
他带着母亲，沿着青石路往苍澜城的方向走去。
苍澜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城池，方圆千里唯一的凡人聚集地。陆家虽然也是这附近的第一家族，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地方豪强，放在整个苍澜大陆根本排不上号。
然而就在今天，苍澜城热闹得有些反常。
陆尘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城外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高台之上竖着一面旗帜，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一颗星辰悬浮于青云之间，熠熠生辉。
青云宗。
陆尘眼睛微亮。他听说过青云宗，苍澜大陆三宗之一，也是方圆数千里内最强的修仙宗门。以前在陆家的时候，每年的招徒大典上，族中那些所谓的天才都是挤破头想进去，可惜名额少得可怜，能进去的寥寥无几。
而现在，青云宗的招徒大典，就在他面前。
“青云宗招徒，不限门第，皆可参加！”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人，声音朗朗，“能过三关者，即可入宗为外门弟子！”
人群沸腾了。
有富家公子模样的人不屑一顾：“切，青云宗招徒？那门槛高得离谱，第一关就刷掉九成人，谁去谁傻。”
也有人跃跃欲试：“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万一过了呢？”
陆尘攥紧拳头，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陆氏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娘没事。”
陆尘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报了名。
很快，测试开始。
第一关是测骨龄和灵力。青云宗的弟子拿出一面圆镜，只要将手放上去，就能测出年龄和星力等级。排队的少年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有高兴的，有沮丧的，绝大多数人的灵力都在星徒二阶以下，直接被淘汰。
轮到一个身穿锦衣、相貌俊朗的少年时，镜面上猛地亮起一道耀眼的蓝光。
“星徒五阶！”负责测试的青云宗弟子都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不错，通过。”
那少年笑着走下台，目光扫过人群时，恰好和陆尘对上了。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陆尘看向他的目光，但没说什么。
轮到陆尘时，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圆镜上。
镜面先是沉寂了一瞬，随即亮起一团幽深的暗光，像是深夜里的一颗孤星。数值跃动了几下，停在一个数字上——星徒三阶。
青云宗弟子皱了皱眉：“星徒三阶，年龄十五，勉强及格。”
陆尘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刹那，体内那颗星核猛地颤动了一下，圆镜表面的幽光深处，隐隐闪过一抹深紫色的纹路，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微微睁开了。只是那光芒太过微弱，在场的青云宗弟子谁都没有注意到。
第一关过了。
第二关是力量测试。高台旁立着一块黝黑色的巨石，上面布满古拙的纹路。只要全力一拳打上去，巨石会根据冲击力的大小显现出对应的品阶。
轮到陆尘时，他握紧拳头，体内星核骤然加速旋转，星辉如潮水般涌入手臂。他猛地出拳——轰！
一声闷响。
巨石颤抖了两下，表面亮起了三道纹路。
三阶巅峰。
旁边围观的几个少年发出一阵低呼：“三阶巅峰？这家伙看起来普普通通，力量倒是挺猛。”
陆尘收回拳头，指节微微发麻，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大陆上。
两关过后，剩下的人已经不足二十人。
第三关是精神力测试，也是最难的一关。青云宗的弟子取出一枚透明的晶球，让参试者将双手放在上面，闭目冥想。
晶球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象，只有不被幻象干扰、维持心神不定的，才算通过。
前面十几个人里，一大半都在幻象面前败下阵来，有人满头大汗浑身发抖，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人大喊大叫，被青云宗弟子一脸嫌弃地拖走。
轮到那个锦衣少年时，他只是轻轻瞟了晶球一眼，随意把手往上一搭，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松开：“这么简单？”
青云宗弟子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几分郑重：“过了。”
少年笑嘻嘻地走下去，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向最后一个上场的人——陆尘。
陆尘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双手放在晶球上。
闭上眼的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全部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星核在丹田中疯狂转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共鸣。紧接着，他看见了一颗巨大的星辰，在那星辰的核心深处，有一双苍老而威严的眼睛，正隔着无尽虚空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像是承载了亿万年的时光。
那一刹那，陆尘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在心中说——我，不会停下来。
晶球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紫光，璀璨得连台上的青云宗弟子都惊得后退了一步。
但仅仅一秒，那光芒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尘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但神色平静。
青云宗的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为首的青袍年轻人点了点头：“你通过了。”
周围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尘走下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面绣着青云星辰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青云宗。
他要去那里。
离开苍澜城的时候，陆尘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少年正带着母亲，背着一把破剑，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娘，我去青云宗了，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过去。”
陆氏含泪点头。
他转身，大步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困了他十五年的苍澜城，和城里那些嘲笑他、驱逐他的人，终于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风吹动他的衣袍，少年瘦削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是青云。
与此同时，苍澜城外的密林深处，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无声地注视着陆尘远去的方向。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那颗星，觉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磨蹭：“去告诉教主，第二轮星选的人……出现了。”
说完，他的身影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密林内，只余下一声随风而逝的轻笑。
而远在十数里外的陆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前方，有他想要的未来。
那颗星核在他体内轻轻一颤，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
星穹无边，征途，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