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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废脉

超凡帝尊 · 风凌 · 3882字

凛冬深夜,苏家后山的弃骨崖上,寒风如刀。

苏尘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却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早已被碎石割破,露出的皮肤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

“灵脉碎裂,终生无法修行。苏尘,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大长老苏镇岳的声音冷漠而决绝,像是在宣读一只死囚的判决书。他站在崖顶的台阶上,身后是苏家数十位长老和核心子弟,一个个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中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家族的资源有限,不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从今日起,收回你的一切修炼资源,取消你参加族比的资格。你这一脉的月例灵石,也一并收回。”

苏镇岳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丢在苏尘面前。令牌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弹了两下,滚到了苏尘的脚边。

那是苏家子弟的身份令牌,上面刻着“苏尘”二字,此刻被大长老亲手收回,意味着他从今天起,正式被家族除名。

“不——!”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冲了出来,扑到苏尘身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地瞪着苏镇岳:“大长老,我哥的灵脉只是受损,他还能修复的!家族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十五岁就突破到淬体八重,是外门第一人啊!”

少女叫苏念念,是苏尘的亲妹妹,今年才十四岁,灵根天赋却极佳,已被内门一位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此刻她跪在苏尘旁边,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声音里带着哀求:“大长老,求求你们再给我哥一次机会,他——”

“念念,回去。”

苏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家族抛弃的十五岁少年。他抬手轻轻握住苏念念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腿之前被一头二级妖兽咬伤过,灵力溃散后伤口难以愈合,站起来时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吭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寒风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台阶上的众人。

苏念念哭得更厉害了:“哥,你别逞强了,我求求你去跟爷爷说说——”

“爷爷闭关了,谁也联系不上。”苏尘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再说了,就算他在,又能改变什么?灵脉破碎,这是早就注定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松,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大长老苏镇岳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苏尘会是这个反应。他本以为这个天赋绝伦的少年会在绝望中痛哭流涕,甚至会跪地求饶,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捡起地上的令牌,平静地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种平静,反而让苏镇岳心里有些不安。

“苏尘,你……”

“令牌我收下了。”苏尘把令牌塞进怀里,然后转身,朝崖下走去,“各位长老,告辞。”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那么一瘸一拐地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寒风卷起他破烂的衣袍,他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苏念念想要追上去,却被她的师父、内门长老苏云鹤一把拉住。这位平时最疼爱苏尘的长老此刻面无表情,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念念,别去了。他说的对,灵脉破碎,神仙难救。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苏念念挣不开师父的手,只能哭着朝苏尘的背影喊:“哥——我明天去看你!”

苏尘没有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走下弃骨崖,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石屋区,最后来到苏家最偏僻的一片废墟。

这片废墟原本是苏家的藏书阁旧址,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后来家族在别处重建了藏书阁,这里就彻底荒废了,只留下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平日里连下人都懒得来。

苏尘选在这里落脚,是因为这里清净,没有人会来打扰一个“废人”。

他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偏房,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蒲团,盘腿坐下。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丹田。

原本应该有七条灵脉交错的丹田里,此刻一片狼藉。七条灵脉全部断裂,灵气溃散,就像七条被拦腰斩断的河流,再也无法承载一丝灵力。

“灵脉破碎,终生无法修行。”

苏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三天前,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三天前,他还是苏家外门第一天才,十五岁淬体八重,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只等年底族比后就能晋升内门,获得更高级的功法和资源。

然后,他就被家族派去执行一项任务——查探妖兽山脉深处的一处上古遗迹。

那场任务,除了他之外,全军覆没。

他不知道那天在遗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走进那座古老的石门后,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整个丹田就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剧痛铺天盖地涌来,他当场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苏家的灵药堂里了。一位炼药师告诉他,他的七条灵脉全部破碎,根基尽毁,再无修复可能。

他不信。

他找了三位炼药师,找了家族所有的长老,甚至偷偷去找了那位传说中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俗事的太上长老,所有人都告诉他同样的话——灵脉破碎,不可逆。

这个世界修炼,靠的是灵脉。灵脉如同江河,灵气如同河水,灵脉越宽、越多,能承载的灵气就越庞大,修炼速度就越快。普通修炼者有三四条灵脉就算不错了,而他苏尘天生七脉齐开,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七条灵脉全部断裂,等于七条江河全部干涸,他体内储存的灵气也在三天内散尽,从淬体八重的天才,一夜之间跌落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呵……”

苏尘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破屋里回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一用力,把令牌狠狠砸在墙上。

令牌弹回来,掉在地上,滚了三圈,停在墙角处一块黑色的碎石旁边。

苏尘愣住了。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碎石看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微收缩。

那块碎石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墙角,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砖石瓦砾格格不入。

“这是……”

苏尘皱了皱眉,挣扎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俯身捡起那块碎石。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从掌心传来,就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翻转石块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纹路并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某种奇特的符文,线条流畅而复杂,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块碎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尘若有所思地回忆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了:三天前他从妖兽山脉昏迷归来时,手里一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当时炼药师想把他手里的东西掰开,结果发现他攥得太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最后只能作罢。后来等他醒过来,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大家都以为是他昏迷时的错觉。

现在看来,他不是错觉。

他从那处上古遗迹里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在他昏迷期间被他随手丢在角落,然后被废墟里的砖石覆盖了,一直没被人发现。

苏尘深吸一口气,用指腹摩挲着石块表面的符文,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块中心那道最深的纹路时,异变陡生!

石块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手中燃烧。苏尘本能地想要丢掉它,但那石块就像黏在了他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高温瞬间灼穿了他的掌心,鲜血汩汩流出,却被石块疯狂地吸收进去。

“啊——!”

苏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他瘫坐在地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碎石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印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烙印在他掌心的正中央。

而那团火焰印记里,隐隐有某种远古的意志在流转,带着无穷无尽的吞噬之力,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入其中,化为虚无。

苏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苏醒。

不是灵脉修复——他的七条灵脉仍然断裂着,一条都没接上。但那股苏醒的力量,却完全不同于灵脉修行的体系,就像是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本源之力,狂暴、霸道、不羁,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那一缕混沌。

“这是……”

苏尘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的灼热,感受着丹田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在疯狂地涌动、碰撞、融合,然后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规律运转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没有废。

哪怕没有灵脉,他依然可以修行。

黑暗中,苏尘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笑容一点一点从唇角蔓延到整张脸,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和张狂。

“灵脉破碎,终生无法修行?”

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墙上那枚被自己砸掉的令牌,嗤笑一声。

“谁说修行,一定要灵脉?”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掌心的暗金色印记猛地一亮,一股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字。

一个古老得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文字——吞。

万事万物,皆为本源。

吞噬本源,化为己用。

苏尘的瞳孔猛然一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破败的废墟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横梁上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虽然瘦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芒,像是被埋没在尘埃里的宝剑,终于褪去了锈迹,露出了森然的寒光。

而在那片废墟之外,苏家大宅灯火通明,长老们正在讨论新的外门第一天才——林家的旁支子弟林渊,据说此子天生九脉齐开,堪称千年来最恐怖的天才。

没人记得苏尘。

但苏尘不在乎。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三年后,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张扬,“跪着求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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