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陆,夜家。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演武场上却已站满了人。
黑色的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古老的“夜”字纹路,被晨光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今天是家族一年一度的血脉测试日,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少年都必须接受天脉石的检验,决定未来的修炼资源与家族地位。
夜辰站在人群最末尾,瘦削的身影被前面高大挺拔的同族少年完全遮挡。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颈上那块温润的古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夜辰!”
执事长老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齐齐汇聚到那个衣衫简朴的少年身上。有人窃笑,有人摇头,更多的是一脸漠然。
夜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演武场中央那座高台。
台上伫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色石碑,碑面光洁如镜,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这便是天脉石,能测出人体内九条主脉的通畅程度,从而判断修炼天赋。
“把手放上去。”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地说道。
夜辰抬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石碑。
一瞬间,石碑表面灵光大盛,光芒顺着他的手掌蔓延向整条手臂。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结果。
然而下一刻,灵光忽然剧烈闪烁,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在夜辰体内横冲直撞了一阵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青色石碑上只有三条微弱的光点亮起,而且那光芒极淡,几乎一闪就灭。
全场死寂。
紧接着,哄笑声炸开了锅。
“三条废脉?不,那光芒连废脉都不如,最多算半条。”
“九脉俱废三个半,哈哈哈,比上个月被逐出家族的夜虎还惨!”
“果然是个废物,他爹娘要是还活着,怕是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夜辰收回了手,指节攥得发白,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他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怜悯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执事长老叹了口气,提起笔在族册上写下:“夜辰,十五岁,三脉半通,天赋评定——丁等末。”
“丁等末”三个字落笔极重,像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按照夜家族规,丁等天赋者不得领取修炼资源,不得进入藏经阁,半年内若无突破,将被逐出外族,从此与夜家再无瓜葛。
“夜辰。”执事长老合上族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终究还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你且下去吧,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办。”
夜辰没有回答,转身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退开,像是躲避什么晦气的东西。那些曾经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全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只有几个平日里就爱欺负他的族弟,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
夜辰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回头。
那个名叫夜瑾的少年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哟,废物连路都走不稳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出夜家,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夜辰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夜瑾一眼,然后继续往外走。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曾经,母亲在世时,他是夜家的小少爷,虽然天赋平平却也衣食无忧。母亲去世后,父亲又在三年前的宗门任务中失踪,生死未卜。从那以后,他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难过。
族中长老克扣他的月例,同辈子弟欺负他,就连下人也不拿正眼看他。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母亲留给他那块温润如玉的护身符,以及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句话——
“辰儿,你天生不凡,只是时机未到。”
夜辰一路走到后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终于再也撑不住,把脸埋进双臂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
如果天生就是废物,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如果注定卑贱,又为什么要让他尝过被疼爱的滋味?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演武场上还在进行着测试,偶尔传来阵阵欢呼——那是有人被测出了七脉、八脉的天才,族中长老亲自迎接,风光无限。
而他却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山林里,像个被遗弃的野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夜辰从脖子上取下那块古玉,举在眼前。
玉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他从小就觉得这东西不一般,可无论怎么研究,都没有发现任何奇特之处。
“如果是宝物,就帮帮我吧。”夜辰苦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如果不是……就当给我做个念想。”
他用力攥紧了古玉,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不小心被玉上的纹路划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滴落在玉面上。
古玉瞬间亮了。
一股炽热的力量从玉中涌入他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烈火,沿着他的手臂经脉一路冲撞。夜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跌倒,后脑磕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
那光芒越来越盛,从白色转为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深邃的幽蓝,最后化作一片浩瀚如星空的光晕,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夜辰感觉自己仿佛在坠落,穿过层层迷雾,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仿佛宇宙诞生之前的最初混沌。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起初只有一线,却迅速扩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天幕。裂痕深处涌动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霸道、恢弘、古老,仿佛能吞噬一切,碾碎一切,重塑一切。
从裂痕中,一方巨大的帝印缓缓浮现。
那帝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帝印下方,悬浮着一卷金色的卷轴,卷轴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九转星帝诀。
夜辰心神剧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方帝印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入他的眉心。紧接着,金色卷轴也随之没入他的脑海,化作海量信息疯狂涌入。
经脉、穴位、丹田、识海……所有关于修炼的知识像洪流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仿佛千锤百炼,永不磨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冲击终于平息。
夜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坐在老槐树下,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满山林。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他抬手,五指握拳。
“嘭!”
一股气浪从他拳头上炸开,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夜辰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九条主脉已经全部贯通,而且每一条都粗壮如手臂,灵气的流转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十倍不止。更让他震惊的是,那方帝印正悬浮在他的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仿佛一个永不满足的深渊。
“九转星帝诀,第一转——吞灵!”
夜辰喃喃念出脑海中的信息,目光越来越亮。
这帝印名叫“碎虚帝印”,传说诞生于混沌初开之时,能吞噬万物灵气化为己用,没有任何瓶颈,可以无限突破。而《九转星帝诀》正是配合这方帝印的修炼功法,每修成一转,实力就会产生质的飞跃。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拳头,眼中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丁等末?废脉?废物?”
夜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望向夜家府邸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坚定——
“从今天起,我夜辰,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脚下。”
夕阳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瘦削的背影拉得很长。那双曾经沉寂的黑色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燎原的星火。
后山的风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卷起满地的落叶,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局而躁动不安。
远处的夜家演武场上,传来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又一位天才被测出了八脉通,族中长老正在当众宣布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夜辰收回目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转星帝诀》。
丹田中,那方碎虚帝印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召唤,散发出更加深邃的光芒。
周围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朝他涌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