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窗外有鸟鸣声传入耳中。他猛地坐起身,浑身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着白色的绷带,上面隐隐透出药草的清香。
“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夜辰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窗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
夜辰本能地绷紧身体,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老者缓步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瓷瓶,“你身上的伤不轻,那魔祖的一掌,差点震碎了你的心脉。要不是老夫及时出手,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是您救了我?”夜辰一怔,随即想起昏迷前那道破空而来的白光,“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老夫只是恰好路过,看不得那魔头欺凌一个小辈罢了。”
夜辰小心翼翼地坐直身体,打量起眼前这位老者。他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但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最让夜辰在意的是,他完全感受不到老者身上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就像面对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前辈,我父亲他……”
“好着呢。”老者朝屋外努了努嘴,“那小子在外面煎药,倒是孝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爹。”
夜辰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前辈,那血煞谷的人……”
“血煞谷?”老者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那九个长老已经被老夫废了修为,至于那个谷主,该是被魔祖残魂带走了,短时间里不敢再出来蹦跶。”
废了修为?
夜辰倒吸一口凉气。那九名血袍长老可都是灵台境的强者,其中为首那个更是灵台七重的高手,竟然被眼前这位老者随手废了修为。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
似乎是看出了夜辰的疑惑,老者淡淡开口:“老夫姓林,单名一个渊字。你……可曾听说过?”
夜辰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也无妨。”林渊从瓷瓶里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递给夜辰,“把这个吃了,能帮你修复经脉。”
夜辰接过丹药,那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光是闻一闻就感觉浑身的疼痛减轻了几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丹药,连忙道谢,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夜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撕裂般的痛楚在迅速消退,断裂的经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这丹药太珍贵了!”夜辰惊道。
“对别人来说或许珍贵,对老夫来说不过寻常之物。”林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夜辰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倒是你,小家伙,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有点意思。”
夜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却发现林渊的目光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一切。
“不用紧张。”林渊微微一笑,“那碎虚帝印,本就是远古之物,能选中你,说明你有这个机缘。老夫不会抢你的东西。”
“前辈认得碎虚帝印?”夜辰脱口而出。
“认得。”林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那东西,老夫年轻时曾见过一次。那一次,这片天地差点被打碎。”
夜辰听得心潮澎湃,正想追问,却听林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小家伙,老夫问你,你爹……是不是姓夜?”
夜辰一愣:“是……是啊。”
“你娘呢?叫什么名字?”
“我娘……”夜辰皱眉想了想,“我没见过我娘,我爹说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没留下名字……”林渊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那个蠢女人,果然还是这么倔。”
夜辰心跳骤然加速,瞪大眼睛看着林渊:“前辈,您认识我娘?!”
林渊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良久才开口:“何止认识……那丫头,是老夫看着长大的。”
夜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也从不提起母亲的事,每次问起,夜展锋都只是摇头叹气,说“你娘是个好女人,但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母亲的身份,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从一位陌生的老者口中得到线索。
“前辈,我娘她……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爹从不提起她?”
林渊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夜辰,缓缓说道:“你娘叫林若溪,是苍玄第一世家林家的嫡女。当年,她是整个苍玄界最耀眼的天才,十六岁踏入化神,十八岁晋升圣者,被公认为最有希望破虚成帝的天骄。”
夜辰听得目瞪口呆。
圣者?
那可是超越灵台、合体、洞虚之上的境界,在整个苍玄界都是站在最巅峰的存在。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圣者?
“那她……为什么会在青云镇那种地方和我爹在一起?”
“因为她爱上了你爹。”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爹夜展锋,当年也是个惊艳绝伦的人物。虽然他修为不高,但天赋异禀,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你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可是林家不同意,对不对?”夜辰问道。
林渊点了点头:“林家是苍玄第一世家,你娘是林家最耀眼的明珠,林家怎么会允许她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当年林家派人追杀你爹,你娘为了护他,与林家反目成仇,最后被逐出家族,带着你爹远走天涯。”
夜辰的拳头捏紧了。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身世。
“那后来呢?”
“后来……”林渊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你娘生下你之后,林家终于查到了你们的行踪。那一次,林家派出了三位圣者,对你爹娘发起了围杀。你娘为了保护你和夜展锋,点燃了圣者本源,以自身为代价,重创三位圣者,最终力竭而亡。”
夜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种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骨髓深处。他一拳砸在床上,声音嘶哑:“林家的人,害死了我娘……”
“是,也不是。”林渊摇了摇头,“你娘虽然身死,但林家的三位圣者也受了重伤,其中一个当场陨落。从那以后,林家元气大伤,再也没能恢复当年的荣光。而夜展锋带着你,逃到了青云镇,隐姓埋名生活至今。”
夜辰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渊:“前辈,您也是林家之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您不怕我找林家报仇?”
林渊笑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老夫虽然是林家的人,但你娘,是老夫的亲侄女。当年那件事,老夫并不知情。若早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她周全。”
他走到夜辰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夜辰的头顶:“孩子,你娘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子,她的死,是林家的耻辱,也是老夫一生的痛。你既然继承了碎虚帝印,说明老天爷要让你走一条不平凡的路。你要好好活着,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这片天地。”
夜辰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前辈,我记住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渊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夜辰,“这是你娘当年留给老夫的信物,现在就交给你。日后若遇到林家之人,拿出这块玉佩,或许能保你一命。”
夜辰接过玉佩,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若”字,正是母亲名字里的字。
“还有这个。”林渊又取出一个瓷瓶,“这里有三枚融灵丹,能在危急时刻快速恢复灵力。老夫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前辈大恩大德,夜辰没齿不忘!”
“不必谢我。”林渊摆摆手,“老夫只是尽一份心意罢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夜展锋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林渊,他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林渊看了夜展锋一眼,点了点头:“你是若溪选中的男人,老夫信你的眼光。好好照顾这小子,他日凌云之时,莫要辜负了若溪的期望。”
夜展锋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夜辰连忙喊道:“前辈,您要去哪里?”
“回林家。”林渊头也不回,“有些账,是时候去算一算了。”
“前辈!”
林渊脚步一顿。
“我娘的事……林家必须付出代价。”夜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等我强大起来,我会亲自去林家,为娘讨回公道。”
林渊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那老夫就在林家等着你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辰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母亲,等着我。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苍玄之巅,让所有人都知道——夜家的废物,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