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当日，天刚蒙蒙亮，夜家演武场上已经人头攒动。
晨雾未散，演武场四周插满了夜家的旌旗，上面绣着一轮残月，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族中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盘膝打坐调整气息，还有的正围着演武场中央那座青石擂台摩拳擦掌。
擂台高三丈，方圆十丈，通体由青冈岩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剑印，是夜家历代族人比试留下的印记。
“听说了吗？这次晨会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据说大长老要重新分配资源配给，要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统统踢出核心弟子行列。”
“那敢情好，咱们夜家早就该整治整治了。像那个夜辰，每个月白白领走一份丹药，结果连炼体一重都没突破，简直丢我们夜家的脸。”
“嘘——小声点，他来了。”
人群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演武场入口。
夜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缓步走来。他的步子不急不躁，仿佛晨会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集会。
“哼，装腔作势。”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冷哼一声，抱着双臂靠在旗杆上，眼神中满是不屑。
这人正是夜家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夜鹏。他今年十七岁，已经达到炼体六重巅峰，据说距离七重也不过半步之遥。在整个云山镇，像他这样的年纪能达到这个境界，绝对是凤毛麟角。
夜辰没有理会夜鹏的嘲讽，径直走到演武场边缘，找了个角落里盘膝坐下。
“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夜鹏身边的跟班讥笑道，“以前还敢低着头，现在倒好，昂首挺胸的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待会有他好看的。”另一人附和道。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演武场后方传来。所有人立刻噤声，齐刷刷地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躬身行礼。
大长老夜沧澜，来了。
夜沧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高大，面颊清瘦，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他穿着黑色长老袍，腰间挂着一块古朴的玉佩，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股沉稳的气息，仿佛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
“都坐。”
夜沧澜在擂台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下，扫视了一圈演武场上的上百名族人，目光在夜辰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今日晨会，有两件事要宣布。”夜沧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第一件事，按例公布各人修为进境，作为下月资源配给依据。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今年的‘云山试炼’，提前了。”
话音落地，演武场上一片哗然。
“云山试炼提前了？怎么可能！”
“那岂不是只剩下半个月了？”
“往年都是秋天才开始，今年怎么突然提前了？”
夜沧澜抬手压了压：“云山试炼事关重大，今年由城主府直接下令，各大家族必须派出最优秀的年轻弟子参加。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要重新核定资源配给。”
说着，他朝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会意，展开一卷泛黄的竹简，大声念道：“现在开始公布修为考核结果——夜鹏，炼体六重巅峰，丙等上品。夜锋，炼体五重，丙等中品。夜雪薇，炼体四重，丙等下品。夜紫菱，炼体三重，丁等上品……”
一个又一个名字念过去，念到夜辰时，管家明显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夜辰，炼体……零重，丁等下品。”
演武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
夜鹏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零重？废物就是废物，连炼体一重都突破不了，亏他还好意思来参加晨会。”
“就是，换作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夜辰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嘲弄的、鄙夷的、同情的，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但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异常平静。
碎虚帝印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那种玄妙的吞噬之力仿佛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了全新的感受。他能“看”到，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有的浓郁，有的稀薄，像是一团团或明或暗的光晕。
夜鹏身上的灵气最为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
炼体六重巅峰，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在碎虚帝印面前，这点灵气，根本不值一提。
“修为考核完毕。”管家合上竹简，“接下来，按照惯例，可以进行挑战。任何人若对评定结果不服，均可登台挑战，胜者可直接获得被挑战者的资源配给。”
挑战环节，是每次晨会最激烈的环节。那些修为评定较低的弟子，往往铤而走险，希望通过挑战来获得更好的资源。当然，更多人选择沉默，因为一旦挑战失败，不仅得不到资源，还会白白被揍一顿。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挑战环节会像往常一样平淡收场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要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源头，然后全部愣住了。
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夜辰。
“你疯了？”坐在夜辰旁边的一个少年瞪大了眼睛，“你要挑战谁？那可是夜鹏！”
夜辰没有理会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丝毫没有以前那种战战兢兢的怯懦。
夜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耳朵没出问题吧？你要挑战我？一个炼体零重的废物，要挑战我这个炼体六重巅峰的天才？”
笑声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演武场上一片哄笑。
“夜辰，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大长老夜沧澜皱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原本还对夜辰抱有一丝期待，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大长老，我很确定。”夜辰站在擂台前，抬头看向夜沧澜，目光平静如水，“按照规矩，挑战者有权选择对手，不是吗？”
“好。”夜沧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不过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自负。你确定还要挑战？”
“确定。”
演武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看向夜辰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夜鹏已经跳上了擂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夜辰：“上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废物，到底有什么底气敢挑战我。”
夜辰没有多说，迈步走上擂台。
擂台很大，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相对而立。晨风吹起夜辰的衣角，他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看在同族的份上，我让你三招。”夜鹏傲慢地伸出一根手指，“三招之内，我绝不还手。三招过后，你最好识相认输，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不必了。”夜辰淡淡道，“三招之内，你就会输。”
“你说什么？”夜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来你是活腻了。”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猛虎般扑了上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拳头上凝聚着一层淡青色的气劲，狠狠轰向夜辰的胸口。
这一拳，至少有三千斤的力量。
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夜辰被一拳砸飞吐血的样子。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击中夜辰的瞬间，夜辰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扭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夜鹏的拳头，同时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夜鹏的手腕轻轻一按。
就这么一按，夜鹏顿时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惊人的吸力，他凝聚在拳头上的灵气竟然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朝着夜辰的指尖涌去！
“什么？！”
夜鹏心中一惊，连忙想要撤招，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第一招。”夜辰淡淡开口。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变抓为掌，一掌拍在夜鹏的胸口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夜鹏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夜鹏，夜家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炼体六重巅峰的强者，竟然被一个公认的废物，一掌拍飞了？
“这……这怎么可能？”夜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掌，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被吸走了一大半，此刻浑身酸软，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我说过，三招之内，你就会输。”夜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夜鹏，“现在，还要打吗？”
“我不服！”夜鹏咆哮一声，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上泛起幽幽的寒光，“你一定用了什么妖术！我杀了你！”
他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短刀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刺夜辰的咽喉。
这一刀，太快了。
夜辰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右手，朝着那柄短刀轻轻一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夜鹏手中的短刀应声而断！
断掉的刀尖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铛啷一声掉在地上。夜鹏整个人愣在原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短刀，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招。”夜辰说着，身形一晃，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了夜鹏面前，抬手一巴掌扇在夜鹏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夜鹏整个人被打得旋转了半圈，摔倒在地，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第三招。”夜辰收回手，“你输了。”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的那个瘦削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三招。
仅仅三招，炼体六重巅峰的夜鹏，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真的是那个废物夜辰吗？
“好！”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大长老夜沧澜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和激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夜辰，你的修为……”
夜辰深吸一口气，体内碎虚帝印微微一转，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炼体……七重？！”
演武场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