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那股浩瀚的信息仍在翻涌，林渊的意识像是被卷入了一片无垠的星海。
无数光点在他脑海中闪烁，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一式功法，一招神通。那些文字古老而玄奥，形如蝌蚪，又似龙蛇，他明明从未见过，却本能地读懂了每一个字的含义。
“九霄帝印诀，炼九印，通九霄，成帝路……”
林渊喃喃低语，眼中的金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盘膝坐在土地庙那破旧的神像前，头顶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庙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可此时的林渊，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股传承之中。
那枚黑色帝印悬浮在他身前，九道纹路依次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金芒。每亮起一道，他体内的经脉就剧震一次，像是有无形的锤子在锤打着他的筋骨、血肉、经脉。
“噗——”
林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那是淤积在他体内多年的杂质和暗伤。
十四年的废脉，十四年的忍辱负重，十四年的积郁，都在这一刻被帝印的力量一一洗涤、淬炼。
林渊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湿透了破旧的衣衫。那种痛苦像是有人把骨头一根根敲碎，再重新拼接，把他的经脉一寸寸撕裂，再愈合。每一次剧痛之后，都伴随着一股暖流的滋养，新的血肉、新的经脉在重塑，比之前更坚韧、更强横。
“坚持住……”
林渊咬紧牙关，嘴唇都咬出了血。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缘。若是撑不过去，他就还是那个废脉的林渊，永远活在人家的嘲笑里。
帝印的光越来越盛。
第一道纹路彻底亮起时，林渊体内“轰”的一声闷响，仿佛打破了一道枷锁。
一股精纯的力量从他小腹丹田处涌出，沿着刚刚重塑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干涸了十四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聚气境……我在突破！”
林渊心中狂喜。
武者修行，第一步便是聚气。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淬炼经脉，凝聚气旋，方能踏入修行之门。
十四年来，他的经脉完全堵塞，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被林家上下认定为废脉之体，永远无法修行。可现在，那枚帝印不仅打通了他的经脉，还直接帮他凝聚了第一缕真气！
那缕真气虽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它像一尊帝王，在林渊体内巡游，所过之处，经脉纷纷臣服，原本还有些堵塞的细微之处被它硬生生冲开。
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土地庙里本无风，但随着他这一吸，庙外的枯叶纷纷扬起，打着旋儿飞了进来。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以帝印为引，引天地之气，淬己身之脉……这《九霄帝印诀》的修炼法门，竟如此霸道！”
林渊心中震动。
寻常功法引灵气入体，都是温和缓慢，一步一步来，生怕伤了经脉。可这帝印诀完全不同，它像是在掠夺，在索取，在命令天地灵气臣服于他。
“小家伙，根基不错嘛。”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林渊脑海中响起。
林渊猛地一惊，浑身汗毛倒竖，警惕地四下张望：“谁？！”
“别慌，老夫在你的帝印里。”
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林渊低头看向悬在身前的黑色帝印，那九道纹路中，第一道已经彻底亮起，泛着淡淡的金光，而金光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你……你是活的？”
林渊咽了口唾沫。
“老夫当然是活的，只不过活得不太完整。”那声音叹了口气，“老夫名号你也不用知道，太久远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你这小家伙运气不错，得了老夫留下的这枚太古帝印，也说明你与老夫有缘。”
“前辈，这帝印到底是什么？”林渊迫不及待地问。
“太古帝印，乃上古一位绝世强者以毕生心血所铸，镌刻九道无上印法，每一印都对应一重天。修炼到极致，可踏碎九霄，证道称帝。”那声音顿了顿，有些感慨，“只不过，这帝印的传承不是谁都能接的。你之前经脉尽废，按理说根本承受不了帝印的力量，但你体质特殊。”
“体质？我只是个废脉而已。”林渊苦笑。
“废脉？”那声音嗤笑一声，“你体内那些堵塞的经脉，不是天生的废脉，而是被锁的封印。有人在你出生时，就下了封印，将你的经脉尽数锁死。”
林渊瞳孔骤缩。
“封印？谁下的？为什么要锁我经脉？”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老夫只是一个残魂，寄居在帝印之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若非你方才引动帝印，老夫怕是会一直沉睡下去。”那声音透出一丝凝重，“不过，能下这种封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小家伙，你的身世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渊攥紧了拳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家家主林啸天酒后乱性、与一个婢女所生的野种，天生废脉，成为林家的耻辱。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废脉是被人封印的？
为什么？
是谁？
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疑问盘旋在林渊心头，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念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实力才是一切。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他变强，总有一天能亲手揭开真相。
“前辈，既然我能修炼了，那这《九霄帝印诀》怎么练？”
“很简单，也很不简单。”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帝印九道，每一道就是一层境界。你现在只点亮了第一道纹路，对应的是‘聚气境’。先修炼第一印，等彻底掌握了，才能冲击下一道。”
“第一印叫什么？”
“万象印。”
万象印。
林渊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那是帝印传承的一部分，印在他神魂深处，只要他想，就能随时翻阅。
万象印的修炼法门极为复杂，不仅需要运转真气的方式，还要配合特定的手印、呼吸法，甚至还有一套身法。林渊粗略扫了一遍，只觉得头昏脑涨，完全摸不着头绪。
“别着急。”那声音笑道，“你有帝印在手，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也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打坐，把刚才体内那股真气彻底稳固下来，再去尝试运转第一层心法。”
林渊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按照帝印诀的第一重心法，他开始引导体内的真气沿着固定的路线游走。
一运转，林渊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寻常功法运转真气，需要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稍有不慎就会岔气受伤。可帝印诀运转时，那股真气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霸道地冲过经脉，完全不需要他费太多心思去控制。
“嗡——”
真气在他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感。那缕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真气，竟壮大了一圈，更加凝实，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林渊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道浊气凝而不散，竟像一支箭矢，射出三尺之远，才缓缓消散。
“好厉害……”
林渊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有金光流转。他随手一拳打出，空气中竟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抽破了空气。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之前全力一击还要强出三四倍！
而他才刚刚踏入聚气境，体内的真气尚不稳定，连万象印的皮毛都没摸到。若是等他将第一印练成，实力会强到何种地步？
林渊心中火热。
“前辈，我要怎么才能修炼万象印？”
“万象印，喻意万象包容，以一印演化万法。修炼时，需以真气凝聚印诀，化虚为实，以自身之力引动天地之势。”那声音徐徐道，“你先去外面找个地方，试试能不能凝聚出第一道印纹。”
林渊起身，收起那枚帝印，大步走出土地庙。
庙外是一片荒芜的山野，杂草丛生，枯树嶙峋。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青灰色的山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林渊找了一块空地，站定。
他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万象印的手印并不复杂，只有九个基本手势，但组合起来却千变万化。林渊按照传承中的顺序，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尝试。
第一次，真气走岔了，双臂一麻，差点把自己震伤。
“不对，运转真气时要注意节奏，不能急。”那声音提醒道。
林渊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二次，手势对了，但真气太猛，印法还没成型就散了。
第三次，手势对，真气也稳了，但凝聚出来的印纹只有一丝淡淡的虚影，还没成型就轰然消散。
第四次……
第五次……
林渊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双臂因为反复结印而酸痛不已，手指都有些发僵。但他咬着牙，一次次重新站定，重新结印。
“再来。”
“还是不够。”
“这次差了点火候。”
“再来！”
林渊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以前是废脉，连修炼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就算一万次失败，他也要试第一万零一次。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
林渊站在山间空地上，手印翻飞，真气在指尖流转，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破空声。
“轰——”
突然，他两手之间爆发出一团金光。
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方印虚影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印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散发出凛然的气息。
虽然那虚影只维持了短短一息便消散了，但林渊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刻，他成功了。
“不错，第一次修炼就能凝聚出万象印的雏形，天赋比老夫想象的要好。”那声音带着一丝赞赏。
林渊咧嘴一笑，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金色的帝印虚影虽然只存在了一瞬间，但那种感觉，那种手握力量的感觉，让他心潮澎湃，浑身都在颤抖。
“等我彻底练成万象印……”林渊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林家，我林渊，一定会回去的！”
“在这之前，你得先活下来。”那声音泼了一盆冷水，“你体内那点真气，撑死只能施展一次万象印，用完就虚脱了。而且你现在得罪了林家大房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林渊神色一凛。
是了，林家大房的林飞，在家族试炼上被他当众打脸，又差点废了他的命根子，以林飞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得躲一阵子，先把实力提上来再说。”林渊沉吟道。
“嗯，先去深山里待几天，老夫教你一些实用的东西。”那声音顿了顿，又道，“对了，老夫沉睡了太久，精力不济，不宜长时间与你说话。往后修炼有不懂的地方，老夫自会指点你。平常没事，别打扰老夫。”
“前辈，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爷爷’就行。”那声音打了个哈欠，越来越微弱，“好了，老夫歇了，你自己琢磨修炼吧。”
“爷爷？”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神秘的老爷爷还挺会占便宜。
不过也好，至少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林渊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群山，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那个影子，不再是佝偻卑微的样子，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他胸口衣襟内，那枚黑色帝印静静躺着，九道纹路中，第一道正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