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绷紧如弓。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呜咽声。那是妖兽特有的威慑姿态，是在向猎物宣告自己的领地。
“该死……”
林渊心中暗骂一声，目光飞快扫视周围，寻找可以逃生的方向。他现在这副残躯，别说和妖兽搏斗，就算是一只普通的野狼都能让他交代在这里。
灌木丛猛地炸开！
一头通体漆黑、状如猎豹、但体型足足大了一倍的黑影，如闪电般扑了出来！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白，直取林渊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渊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后背狠狠撞在一棵古树的树根上，痛得他龇牙咧嘴。黑爪撕裂空气，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黑煞豹！凝气两重的妖兽！”
林渊瞳孔猛缩。
这种妖兽在妖兽山脉外围并不算强，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致命的威胁。它速度极快，爪牙锋利，就算是全盛状态下的他，也未必能轻松拿下。
黑煞豹一击落空，四肢稳稳落地，转过身来，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林渊。它的嘴角滴落涎水，在地面留下点点印记。
林渊咬紧牙关，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那柄从林家铁匠铺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短刀。
刀刃上满是豁口，连切菜都嫌钝。
但眼下，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来吧！”林渊低吼一声，眼神中迸发出凶悍的光芒。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痛，调动丹田中微弱的灵气，灌注到双腿之上。
黑煞豹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黑雾在它周身缭绕，显然是动用了妖兽的本命妖力。
林渊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冲出一步！
短短三尺的距离，他侧身躲过黑煞豹的利爪，手中的短刀狠狠捅向妖兽的腹部！
然而——
“铛！”
短刀撞在妖兽的皮毛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层薄薄的黑色鳞甲，覆盖在黑煞豹的身体表面，将这一刀稳稳挡住！
林渊脸色一变。
糟了！
这头黑煞豹已经不是普通的凝气两重，而是即将突破到三重，已经生出了皮毛化甲的征兆！
黑煞豹怒吼一声，尾巴如钢鞭般抽出，狠狠抽在林渊的胸口！
“噗！”
林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他滑落在地，浑身疼痛欲裂，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黑煞豹缓缓逼近，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物，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戏谑和残忍。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似乎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呵……呵呵……”
林渊忽然笑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想吃小爷我？那就来试试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黑煞豹被他的举动激怒了，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电光火石之间，林渊猛地侧身，双手死死抓住妖兽扑来的前爪！他的双臂上青筋暴起，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却死死不肯松手！
“滚！”
林渊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黑煞豹狠狠摔向一侧的石壁！
“轰！”
一声巨响，石壁被撞出一个凹坑，碎石四溅。黑煞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林渊的动作更快，他抓起一块磨盘般大小的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石头上沾满了鲜血，黑煞豹彻底没了动静，林渊才扔掉石头，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左手微微颤抖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布满了青紫淤痕的胸膛。
“呼……呼……”
林渊休息了片刻，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走向黑煞豹的尸体。他撕下一根还算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在妖兽身上摸索起来。
他最终在妖兽的头颅中，找到了一颗黄豆般大小、通体漆黑的妖核。
这在妖兽山脉外围的散修中，是极有价值的战利品。一颗凝气两重的妖核，在坊市里起码能卖到五十块下品灵石。
但林渊现在要的不是这个。
他将妖核小心收好，又撕下几块妖兽身上最柔软的皮毛，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渊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一处隐蔽的山洞。
这山洞位于一处断崖的半山腰，洞口被茂密的藤蔓覆盖，如果不是他恰好听到里面有水滴声，多半就会忽略过去。
林渊拨开藤蔓，警惕地探头看了一眼。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空气中并没有妖兽的腥臊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钻了进去。
山洞并不深，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就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是……灵潭？！”
林渊眼睛一亮！
灵潭在修炼界极为罕见，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天然宝地。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甚至能直接吸收潭中蕴含的精纯灵气来淬炼肉身、疗伤恢复！
他快步走到潭边，伸手掬起一捧水。水流清澈，带着冰凉的感觉，一缕缕精纯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
“太好了！”
林渊大喜，正准备跃入潭中，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潭水中央，岩壁的缝隙中，长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同玉石般晶莹的灵草！
那灵草的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果子！
“灵果？！”
林渊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虽然认不出这株灵草的具体品种，但从那金色果实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来看，绝对是珍品中的珍品！莫说是凝气境，就算是筑基境的强者见到，恐怕都要眼红！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渊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颗金色果实。果实入手温润，香气扑鼻，只是闻上一闻，都感觉体内的伤势恢复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又仔细搜寻了一遍石室。
果然，在潭水旁边的石壁上，林渊发现了一行刻字。
“余乃散修黄泉老人，修行七百载，筑基大圆满，却终究未能踏出那一步，寿元将尽，在此坐化。后来者若是有缘，可得我毕生所学。”
刻字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布满灰尘的玉简。
林渊伸手拿起玉简，心神探入其中。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黄泉诀》……炼体炼魂之法……”
“《百草经》……灵药辨识与采集之法……”
“《符道初解》……符箓绘制之术……”
林渊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团烟花！
这些功法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于他一个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本《百草经》，对于他日后在妖兽山脉中寻找灵药、提升修为，必将大有裨益！
他继续搜索，最终在石台的角落，又发现了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布满裂纹的残破铜镜。
铜镜的镜面已经模糊不清，损毁严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当林渊将灵气注入其中时，那铜镜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镜子中传递到林渊体内。
“竟然还是件灵器？”
林渊有些惊讶。
虽然是残破的，但残破的灵器那也是灵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他将玉简和铜镜都小心收好，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金色果实。
现在，该是突破的时候了。
林渊盘腿坐在潭水边，将那枚金色果实放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腹中。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同山洪暴发般，在他体内疯狂冲击！
“呃！”
林渊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脸颊瞬间涨红。
这灵果中蕴含的灵力太过浑厚，竟然超出了他肉身的承受范围！
林渊咬牙，疯狂运转《九霄帝印诀》的炼体法门，引导着这股狂暴的灵力冲击经脉，淬炼血肉！
一遍遍的冲击，一遍遍的撕裂，一遍遍的重塑！
他的经脉被撑裂，又被灵气强行修复；他的骨骼被敲碎，又在灵气的滋养下重新愈合！
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让林渊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昏！一旦昏过去，肉身就会被这股灵力撑爆，灰飞烟灭！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
当最后一丝灵力被彻底炼化，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精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拳头握紧，又松开。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凝气……三重！”
林渊咧嘴笑了起来。
一枚灵果，不仅让他恢复如初，更是连破两重小境界，直接踏入了凝气三重的门槛！
这份收获，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看来，这处山洞，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新生之地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潭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灼灼精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伸手掬起一捧灵泉水，洗了一把脸，只觉神清气爽。
“对了，那老东西还在沉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林渊拍了拍胸口，感应着那枚帝印。
帝印依旧沉寂，但散发出的气息，却似乎比之前浓郁了一些。
“大概是这次突破，也让帝印吸收了不少灵力。”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在石室中走了几圈，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岩壁，看是否有其他机关或隐藏的宝物。但岩壁很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那位黄泉前辈的传承，就是这些了。”
林渊叹了口气，对着石台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大恩，晚辈林渊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所成，必当前来祭拜前辈，为您立一坟冢。”
说完，他又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离开。
他掀开藤蔓，重新站在断崖上，俯瞰着下方茫茫的山脉。
远处，山脉深处，隐隐有低沉的兽吼声传来。
那里，才是妖兽山脉真正的核心区域。
但林渊现在不急着深入。
他先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将《黄泉诀》中炼体炼魂的功法修炼起来，巩固修为，再慢慢探索这片广袤的妖兽山脉。
“该回去了。”
林渊喃喃自语，目光望向林家方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林家，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会一笔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纵身一跃，几个闪烁，身影便消失在了林海中。
在他离开不久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断崖上。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枯瘦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林渊刚才清洗血迹的潭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有意思……气血如龙……竟然能在妖兽山脉外围活下来，还得了黄泉老鬼的传承……这小子，有古怪。”
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黄泉老鬼毕生所学，可不止那些破烂货色……他真正的底牌，还藏在更深处……”
“这小子，倒是个不错的探路石。”
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山风中。
而此刻，对危机毫无察觉的林渊，正在山林间快速穿行。
他一边赶路，一边运转《黄泉诀》中的炼体法门，淬炼肉身。
凝气三重的修为，加上《九霄帝印诀》的太古炼体术，让他的速度比刚逃出林家时快了不止三五倍。即便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他也能如履平地。
“找个地方，先炼化一下那块铜镜碎片，若是能修复一二，也算是多了一件保命的底牌。”
林渊心中盘算着，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夜幕降临。
山林间，篝火升起。
林渊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认真研读。
那是《黄泉诀》中关于炼魂的部分。
炼体容易，炼魂难。
人的灵魂是最神秘、最难触碰的领域。即便是那些站在修炼巅峰的强者，也未必敢说真正参悟了灵魂的奥妙。
但这门《黄泉诀》中，却有着一套极为详尽的炼魂之法。
“炼魂，先须养魂。”
“养魂之法，最重平和，不可急躁，不可贪功。”
林渊逐字逐句地研读，将每一个要点都牢牢刻在脑海中。
他闭上双眼，按照法门，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应着那枚帝印的气息。
帝印上，隐隐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在流转。
那是林渊的灵魂烙印。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魂力量向帝印上渗透，一点一点地，将帝印上的纹路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就像是两条丝线，慢慢地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林渊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长出一口气，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兴奋。
“成了！”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与帝印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帝印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念头一动，便能引动其中的力量。
“炼魂第一重境界，成了！”
林渊握紧拳头，能感应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脑海中翻涌。
那是灵魂的力量！
虽然还很微弱，但对于凝气境的武者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成就了！
就在这时，林渊忽然感应到，帝印深处，传来一道微弱的波动。
“小家伙……你……这么快就踏入炼魂境了？”
那是器灵的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惊讶。
“老东西，你醒了？”
林渊心中一喜。
器灵沉声道:“本帝只是暂时恢复了一丝神念……你既然已经踏入炼魂境，就可以尝试着解开帝印的第一重封印了……”
“第一重封印？”林渊一怔，“那是什么？”
“《九霄帝印诀》的真正力量……就在那里面……”器灵的声音越来越弱，“等你……突破了凝气五重……就去解开它吧……”
话音落下，器灵的气息再次沉寂下去。
林渊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凝气五重……解开帝印的第一重封印？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帝印纹身，隐约可以感应到，在那纹路的深处，确实隐藏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好东西。”
林渊咧嘴一笑，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山脉深处。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
“这片妖兽山脉，就是小爷我崛起的起点！”
晨光熹微。
少年单薄却坚毅的身影，大步踏入那无边无际的山林深处。
身后，是万兽咆哮。
前方，是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