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墨渊城的东区巷道里，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苏尘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夜风跟在身后，怀里还揣着那三百块星辰石。今夜赢了三场，收获不小，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星曜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三流水准。
那三个对手，在凝星境中都已经算是好手了。放在北荒任何一个下等宗门，都能坐上长老席位。可星曜老人却说，那只是三流。
“真正的强者到底有多强？”苏尘低声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星曜老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今晚赢来的星辰石，全部用来买星纹材料。”
苏尘脚步一顿：“全部？”
“全部。”星曜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凝星境二重天的修为，再怎么打磨也有限。但如果你能在星纹上取得突破，那就不一样了。星纹造诣可以弥补修为差距，甚至可以越级碾压——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多的星纹储备。”
苏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夜风见他突然停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尘哥，怎么了？”
“没事。”苏尘继续往前走，“明天陪我去一趟星纹商铺。”
“星纹商铺？”夜风眼睛一亮，“你要学新的星纹了？”
“嗯。”
“太好了！”夜风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就说嘛，以你的天赋，只学那么几个星纹太浪费了。要是能多学几个厉害的，下次打灵斗场，一口气赢五场都不是问题！”
苏尘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学星纹不是为了打灵斗场。
三天后的墨渊塔之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陆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一个灵斗场顶级强者亲自出面邀请的事情，绝不简单。那场地下大竞拍，必然暗藏凶险。
两人拐过街角，客栈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苏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头顶的某个方向扫来。
那感觉极其轻微，若不是刚才星灵图在体内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根本不会察觉。
苏尘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余光迅速扫向楼顶。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夜风见他神色有异，小声问。
“没什么。”苏尘推开门，“进屋说。”
进了房间，夜风正要点灯，却被苏尘一把按住。
“别点灯。”
“啊？”
“有人在盯我们。”苏尘压低声音，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朝外望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屋檐下，舔着爪子。
夜风紧张地凑过来：“谁？灵斗场的那些人？”
“不像。”苏尘摇头，“如果是灵斗场的人，要报复早就报复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刚才那道视线，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尘沉默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危险。”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边缘的试探，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刚才那道视线，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却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那种压迫感，远不是普通凝星境修士能散发出来的。
“难道是陆清的人？”夜风猜测，“他派人跟踪你？”
“有可能，但也不像。”苏尘皱了皱眉，“陆清那人，虽然看不透，但至少目前他对我是善意的。他想让我帮他出战，没理由派人监视我。”
“那会是谁？”
苏尘没有回答。
他脑海里快速回想着今天在灵斗场的经历。除了那三个对手和陆清，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有过接触。难道是因为自己连赢三场，引起了某个势力的注意？
墨渊城的势力错综复杂，光是明面上的组织就有四五家，更别提那些藏在暗处的地下势力。他一个外来者，忽然在灵斗场大放异彩，被人盯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晚我守夜，你睡。”苏尘对夜风说。
“那怎么行？你刚打完三场，需要休息——”
“我说了，我守夜。”苏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夜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乖乖爬到床上，合衣躺下。
苏尘坐在窗边的阴影里，目光紧锁着外面的街道。
月亮渐渐升到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霜色。客栈里安静极了，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一两声犬吠。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苏尘的眼皮开始发沉。
忽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苏尘瞬间清醒，猛地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但那黑影一闪即逝，速度快得惊人，连他的目力都没能捕捉到全貌。
“谁？”
他低喝一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月光将整条巷道照得如同白昼。苏尘落地后迅速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忽然，他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客栈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尘。
苏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出了那道视线——就是刚才在街角感受到的那一道。
“你是谁？”苏尘压低声音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苏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体内的星灵气。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然而，黑衣人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苏尘看不懂的情绪。
有审视，有琢磨，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就在苏尘准备开口再问时，黑衣人忽然转身，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
苏尘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屋顶之间腾挪跳跃，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但前面那黑衣人的速度更快，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不近不远，就像是在故意等他。
苏尘心中警兆顿生。
这家伙在引诱他。
但艺高人胆大，苏尘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到底想干什么。
两道身影在墨渊城的屋顶上疾掠而过，惊起了一片片沉睡的飞鸟。
大约追了小半个时辰，黑衣人忽然在一座高塔前停下。
苏尘也随之停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已经是墨渊城的边缘区域，周围建筑低矮破旧，显然不是什么繁华地段。而那座塔，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大门上的铜锁也已经锈迹斑斑。
黑衣人站在塔顶，低头看着苏尘。
苏尘仰头与他对视，手紧紧握着短刃的柄。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
这一次，黑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水面：“星灵图，在你身上？”
苏尘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星灵图！
他觉醒星灵图这件事，除了夜风和星曜老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就连陆清，也只是觉得他天赋异禀，根本不知道他体内有星灵图的存在。
可是这个黑衣人，竟然一语道破了真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黑衣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玩味，也有深意。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黑衣人说，“我都已经找到了你，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
“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黑衣人歪了歪头，“凝星境二重天，连战三重、四重、五重天，还能越级碾压。你以为这样的战绩，在墨渊城不会引起注意吗？”
苏尘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星灵图暴露了，而是自己在灵斗场上的表现太过耀眼，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而这个人，显然比其他人都要更敏锐，竟然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推测出了星灵图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苏尘依然面不改色，“我只是运气好，赢了几场而已。”
“运气？”黑衣人又笑了，“你真以为我会相信？”
苏尘沉默不语。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否认，眼前这个人已经认定了答案。继续辩解，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软弱。
“你想要什么？”苏尘直接问。
“很简单。”黑衣人说，“把星灵图交出来。”
“凭什么？”
“凭你现在的实力，保不住它。”黑衣人的声音冷淡，“星灵图这种东西，一旦现世，必然会引来无数觊觎。五大圣域、各大宗门、散修强者……谁不想得到？你以为你能守得住？”
苏尘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星灵图的秘密确实非同小可，一旦泄露，他面临的将是无尽的追杀。
但让他交出来？
不可能。
这是他的机缘，是他的命。就算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那就试试看。”苏尘冷冷说道，体内的星灵气开始翻涌。
黑衣人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有意思。一个凝星境二重天的小家伙，竟然敢对我拔刀。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傻？”
“废话少说。”苏尘的声音低沉，“想抢我的东西，先问过我的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塔顶冲去。
短刃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黑衣人站在塔顶，纹丝不动。
苏尘越冲越近，手中的短刃已经蓄满了星灵气，准备发出最强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黑衣人面前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花。
黑衣人的身影在他视野中消失了。
苏尘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却感觉后颈一凉。
黑衣人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后面。
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寒铁，带着致命的威胁。苏尘全身僵住，不敢动弹。
“实力不错，但还差得太远。”黑衣人淡淡地说，“你现在这样子，连我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些正在赶来的圣域高手了。”
苏尘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要你的星灵图。”
“做梦！”
“哦？”黑衣人的手掌微微用力，“你不怕死？”
“怕。”苏尘说，“但就算死，你也别想得到。”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忽然，黑衣人收回了手。
苏尘一愣，转身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你走吧。”黑衣人背对着他，“今天我不杀你，但你要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五大圣域已经派出了人手，正在四处追查星灵图的下落。”黑衣人淡淡道，“最多三天，他们就会摸到墨渊城来。到时候，你能不能活着离开，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尘心中一震。
五大圣域？
那可不是一般的势力。那可是统御着整片大陆的五大超级势力，每一个都拥有无数的强者和高手。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自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尘问。
“因为你很有趣。”黑衣人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尘独自站在塔下，夜风吹起他的衣襟，凉意沁入骨髓。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明月。
黑夜沉沉，暗流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