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苏尘才真正从那种亢奋状态中缓过来。
他坐在公司租来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封接一封的商务邮件,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情绪共鸣系统自从发布会曝光后,短短两天内就收到了十七家企业的合作意向,其中不乏行业头部公司。助理小陈忙得脚不沾地,连中午吃饭都是在工位上啃面包。
“苏总,有个事我得跟你提一下。”陈砚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凝重。
苏尘抬起头:“怎么了?”
“我昨天整理后台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陈砚走到他办公桌前,把平板递过来,“有几个IP地址,在发布会当天和之后两天,反复爬取我们公开的API接口,时间间隔非常规律,像是自动化的脚本。”
苏尘接过平板,看着那串IP数据,眉头微皱:“能找到归属吗?”
“查了,都是境外代理,绕了好几层。”陈砚说,“但有意思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你看这个时间点——发布会结束后两小时,有一个请求是从我们楼下的咖啡馆发出的。IP段和咖啡馆的免费WiFi吻合。但那个时段,咖啡馆应该已经关门了。”
苏尘的目光一凝。
“有人在附近监控我们。”陈砚低声说,“而且不是一般的商业对手,手法挺专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苏尘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想起发布会那天,冯振东阴沉的表情,还有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这事没完”。
“冯振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苏尘问。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陈砚脸色更沉了,“我托了几个圈子里的人打听,冯振东在发布会第二天就从公司离职了,据说是被董事会逼退的。但他走的时候,没有闹,没有争,很平静地签了离职协议。”
苏尘眼神微动:“这不像他。”
“对,不像。”陈砚说,“所以我又深挖了一下,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冯振东在离开公司之前,把自己名下的一家壳公司卖掉了,接手方是一个叫‘暗情绪社’的组织。”
“暗情绪社?”苏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家组织在网上几乎没有公开信息,只在一个很小的行业论坛里有人提过一嘴,说是专门做情绪干预业务的,客户都是高端人士。但具体怎么‘干预’,没人说得清楚。”陈砚说着,把平板上的一张截图点开,“这是我从那个论坛里扒下来的。”
苏尘凑过去看,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话:“暗情绪社,帮您掌控情绪的力量。不保证效果,只承诺真实。”
“这句话挺奇怪的。”苏尘说,“‘不保证效果,只承诺真实’——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也没看懂,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两种解读。”陈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他们的服务确实有效,但他们不愿意承担法律风险,所以打了这个擦边球。第二种——”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的服务,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的情绪咨询或心理辅导,而是像冯振东做过的那样,故意制造负面情绪,打击竞争对手。”
苏尘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获得情绪共鸣系统时,第一次感知到那种浓郁的负面情绪,那种让人浑身发冷、胸口发闷的痛苦。如果真的有组织在刻意制造这种东西,用来牟利,那他们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吗?”苏尘问。
“我还在查,但难度很大。”陈砚摇了摇头,“这个组织藏得很深,所有信息都加密处理过,我甚至怀疑他们有自己的通信网络。”
“继续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苏尘说,“另外,把我们的网络安全再加固一层,所有对外接口做二次验证,关键数据全量加密。”
陈砚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又回过头:“苏总,还有件事。”
“说。”
“我查暗情绪社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注册地址,和我们楼下那家咖啡馆的地址,只隔了一条街。”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那条街道人来人往,咖啡馆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舒服。
但苏尘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我们被人盯上了。”他低声说。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陈砚补充道。
苏尘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接下来的两天,苏尘一边处理公司的事务,一边密切关注着暗情绪社的动向。陈砚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渠道,终于在一家封闭式的行业私密社群里,挖到了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暗情绪社最近在招募一名“情绪引导师”,要求应聘者具备极强的共情能力和心理调控技巧,薪酬高得离谱——试用期月薪十万,转正后翻倍,还有项目分成。
“情绪引导师?”苏尘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名字倒是起得好听。”
“我冒充应聘者投了简历,对方回复了。”陈砚说,表情有些微妙,“他们约我明天晚上见面,地点在城西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
“这听着就像陷阱。”苏尘皱眉。
“我知道,但这是一个机会。”陈砚说,“如果能混进去,就能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行,太危险了。”苏尘毫不犹豫地否决,“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底牌,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陈砚说,“他们已经在打我们的主意了,如果不主动出击,迟早会出事。”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
陈砚一愣:“什么?”
“我去应聘。”苏尘说,“你负责后方支援,我去当面会会他们。”
“这更不行!”陈砚急了,“你是公司的创始人,万一出了事,整个公司都得停摆。”
“但如果我不去,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苏尘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再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表面会微微发光的表,“我有情绪共鸣系统,能感知对方的情绪波动,如果发现不对劲,至少比普通人多一重保障。”
陈砚还想再劝,但看到苏尘眼神里的坚定,最终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不要逞能。”
“成交。”
第二天傍晚,苏尘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按照暗情绪社发来的地址,打车来到了城西那片工业区。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破败的厂房和废弃的仓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物流仓库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苏尘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空旷得几乎能听到回声,正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成员。
“苏尘先生?”那人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提问。
苏尘心里一紧——他没有用化名,但对方却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这说明暗情绪社早就把他调查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们的情报挺灵通。”苏尘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们做的就是这个生意。”男人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苏尘坐下,“请坐。我姓赵,暗情绪社的运营总监。”
苏尘在对面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仓库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纸箱,墙上挂着几幅模糊的照片,看不清内容。他没有感知到其他人存在的气息,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的简历很有趣。”赵总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明面上是情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背地里却有如此强大的共情能力。说实话,我们关注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冯振东是你们安排的?”苏尘直接问道。
赵总监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冯振东只是一个实验品,用来测试情绪控制在大规模商业竞争中的效果。坦白说,结果不太理想——”
“你们利用他制造负面情绪,打压竞争对手?”苏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制造?”赵总监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小孩的错误,“不,我们只是引导。情绪就像河流,它本身就在那里,只不过有些水流对某些人不那么友好。我们只是帮那些愿意付出代价的人,把河流改一改方向。”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苏尘说。
“荒谬?”赵总监笑了,“苏先生,你既然能创立自己的情绪识别公司,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情绪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资源。你的公司在做的事情,是把情绪识别出来,变成数据、变成产品。而我们,只是往前多走了一步——把情绪真正变成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苏尘:“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系统有多强大的潜力吗?情绪共鸣,不仅仅能感知——还能控制,还能引导,还能改造。”
苏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赵总监的话,像是在他最深处的意识里翻开了一页。他的情绪共鸣系统确实能做到很多超出常理的事,但他一直没敢深究,因为那些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巨大的不确定性。
“你加不加入我们?”赵总监问。
苏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冯振东那笔账,我们还没算完。”
赵总监的笑容淡了一分,却又很快恢复了温和:“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苏先生,你很快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他站起身,朝仓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暗中。
苏尘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他感受到了——就在赵总监说话时,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负面情绪波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某种力量的试探。
他转身快步走出仓库,直到坐上回程的出租车,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砚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苏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他们认识我。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会的,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多。”
出租车驶过灯火通明的高架桥,城市的繁华在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苏尘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总监最后那句话——“你很快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他能感觉到,一个远比冯振东更可怕的对手,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而这一次,对方不仅盯着他的公司,还盯上了他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