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城市的热浪，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
苏尘靠在出租车后座，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男生最后的表情。从图书馆出来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转了整整两圈。系统提示的调查进度卡在1/3，他知道线索就在那里，可就是抓不住。
“到了，帅哥。”司机踩下刹车，指了指窗外，“你要找的那条巷子就在前面。”
苏尘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眼路边闪烁的霓虹灯牌。“迷雾”两个字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门口三三两两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打扮各异，一看就不是学生。
这家酒吧开在离学校两站路的商业街后巷，苏尘之前路过几次，从没进去过。但今天下午，他在学校论坛上翻到一条去年的帖子——有人匿名说自己在这家酒吧看到过那个男生，说那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眼神可怕”。帖子下面只有两条回复，都是说“楼主喝多了吧”。
苏尘本来没当回事，可系统那句“建议继续深入追踪”一直在脑子里转。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酒吧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嘈杂与混乱。
这家酒吧的装修意外地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从复古吊灯里洒下来，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吧台是整块黑胡桃木打磨而成，表面刻着藤蔓状的暗纹。角落里有几个卡座，此刻稀稀拉拉坐了四五桌客人，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音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吵。
苏尘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柠檬水。
调酒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精干的短发，眼神很锐利。他看了苏尘一眼，笑了笑：“第一次来？”
“这么明显？”苏尘也不否认。
“这边的客人要么点鸡尾酒，要么点威士忌。”调酒师指了指苏尘面前的水杯，“点柠檬水的，要么是还没成年的高中生，要么就是头一回来的学生。”
苏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看去，酒吧门口走进来五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黑色的蝎子，眼神凶悍。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同伴，一进门就往角落那个最大的卡座走去。
他们一出现，整个酒吧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低声聊天的客人们纷纷安静下来，有人悄悄起身结账离开。调酒师的脸色也明显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这几个是常客？”苏尘低声问。
“不算。”调酒师压低声音，“最近才来的，每次来都要闹点事。老板找过他们谈，没用。”
苏尘的目光追随着那五个人。他们坐下后，光头男把脚搭在茶几上，大声嚷嚷着要酒。同行的几个人也开始抽烟，烟雾很快在卡座上空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苏尘体内的的情绪共鸣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并非之前那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冲击，而是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愤怒。浓烈的、带着暴戾气息的愤怒，从那个卡座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
苏尘皱起眉，下意识地运转系统开始吸收。
这些愤怒的能量太狂暴了，像是野火一样不受控制。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绪能量在迅速增长，但同时也带来了一阵心悸。这不是正常人的情绪波动，而是被某种东西放大、扭曲过的愤怒。
“不对劲。”他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向那个卡座。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穿着酒吧的制服，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几位，这是你们点的威士忌。”
光头男斜眼看着她，伸手接过酒瓶。就在女孩准备离开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妹妹，新来的？”光头男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陪哥几个喝一杯呗。”
女孩脸色一白，用力想抽回手：“不好意思，我要上班了。”
“上班？”光头男大笑起来，“这不就是在上班吗？陪我喝酒也是上班啊。”旁边的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有人吹起了口哨。
调酒师啪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就要翻过吧台冲过去。
苏尘拦住了他：“你会被开除的。”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欺负我妹妹！”调酒师眼睛都红了。
原来那个女孩是他妹妹。苏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那个卡座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体内的系统正在疯狂运转，那些被他吸收的愤怒能量在他体内翻涌，像一群暴躁的野兽。
“几位大哥。”苏尘走到卡座前，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这位姐姐应该是要去给别的桌送酒了，不如让她先忙？”
光头男转过脸来，上下打量着苏尘：“你他妈谁啊？”
“我是这家店的朋友。”苏尘说得很平静，“今天几位大哥的消费，我请了。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让这位姐姐先走？”
“给你面子？”光头男冷笑一声，松开女服务生的手，站起身来。他比苏尘高了半个头，浑身都是肌肉，脖子上的蝎子纹身随着他的动作扭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小子，你算老几？老子在这条街混了十年，还没人敢让老子给面子。”
苏尘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正在迅速攀升，那股情绪像刀子一样刺向自己。但他没有后退，而是继续运转系统，把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愤怒情绪吸收过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愤怒中，藏着某种异样。不是普通人发火时那种直来直去的愤怒，而是带着扭曲感，像被什么东西催化、放大过一样。和他在图书馆感受到的那种情绪，有七分相似。
“大哥教训得是。”苏尘语气依然平静，“那大哥说想怎么解决？”
光头男眯起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大学生这么沉得住气。他哼了一声，正要开口，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先站了起来。
“少他妈废话！”黄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杯乱晃，“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豹哥面前装逼？”
话音未落，他一拳朝苏尘脸上砸过来。
苏尘早有防备。他侧身躲过这一拳，同时右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黄毛的手腕。与此同时，他打开了情绪共鸣系统的吸收功率——他要看看，这些愤怒情绪的源头在哪里。
瞬间，铺天盖地的愤怒涌进他的意识。
但就在这时，苏尘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这些愤怒并非来自光头男和他的小弟们本身，而是来自更深处。就像是有人用遥控器控制着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变得暴躁易怒、充满攻击性。
而那个遥控信号的源头，就在这间酒吧里。
苏尘松开黄毛的手，把他推开。对方的愤怒被吸收了一部分，此刻明显有些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
光头男看出端倪，脸色阴沉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刀，啪地弹开刀刃：“小子，你刚才对我兄弟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他冷静一下。”苏尘说，“大哥，我觉得你们最好也冷静一下。有人正在利用你们。”
“利用？”光头男愣了愣，随即狞笑，“少他妈胡说八道！你今天要是不跪下叫声爷爷，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举起折刀朝苏尘捅过来。
这一刀很快，很狠，刀尖直指苏尘的小腹。周围的客人们都惊叫起来，调酒师抄起一个酒瓶就要冲上去。
但苏尘没有躲。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但苏尘的眼神异常镇定。系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将那团带着异样气息的愤怒情绪完全吸收进来，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一刻，苏尘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能感觉到，这些愤怒就像是河流，而他现在就是河流的主宰。他可以让它们汹涌澎湃，也可以让它们平静下来。
“把刀放下。”苏尘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一样砸在光头男胸口。
光头男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股烧得他脑子发昏的怒火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学生，对方明明还流着血，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当啷一声，折刀掉在地上。
光头男后退几步，喘着粗气：“今天……今天算你狠。”
他带着几个小弟转身就走，脚步狼狈得像是在逃跑。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调酒师冲过来，用布条帮苏尘包扎伤口：“你疯了？！用手去抓刀？！”
“没事。”苏尘甩了甩包好的手，活动了下手指，“小伤。”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一张卡座。那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旗袍，手里端着红酒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她的头发盘成髻，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老上海的画报里走出来的。
“身手不错。”女人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沙哑，“那几个家伙来了三回，每回都要闹事，我还是头一次看他们吃瘪。”
苏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迷雾的老板娘。”女人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叫我沈姐就好。刚才的事，谢了。”
“不用谢。”苏尘盯着她的眼睛，“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姐挑了挑眉：“说。”
“那几个人的愤怒，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沈姐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苏尘看得出，那笑容里藏着东西。
“小朋友，你很敏锐。”沈姐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姐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苏尘的胸口：“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是什么？”
苏尘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女人，能看到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