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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黑市

情绪猎手 · 墨白 · 4590字

下水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苏逸尘跟在沈瑶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上,脚下的触感让他恶心——他不知道那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要走多久?”他压低声音问。

“闭嘴,跟着走就行。”沈瑶头也不回。

他们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很微弱,是从一扇锈蚀的铁门里透出来的。沈瑶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指关节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门上传来一阵咔嗒声,像是有人在外面开了锁。门开了,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那是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看了看沈瑶,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逸尘,皱起眉头:“有新人?”

“我家亲戚。”沈瑶语气淡漠,“带他见见世面。”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彻底拉开,让出了通道。

苏逸尘跟着沈瑶穿过那扇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的地下通道——这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地铁站,却被人改造成了一个喧闹的市场。有摆地摊的,有推着铁皮车的,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烤红薯的甜香、油烟味、汗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情绪能量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自从上次在仓库里看到沈瑶拿出那瓶紫色液体,他就开始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

“这里是……”他低声问。

“情绪黑市。”沈瑶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得见,“这个城市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人和事,都会来这里交易。灰衣社的人也知道这里,但他们管不着——这里是中立地带。”

苏逸尘打量着周围。那些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瓶,有刻满符文的金属片,还有一些他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有个摊主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飘着一缕淡蓝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盒子里不停地变幻形状,时而像人脸,时而像野兽。

他走近几步,想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那摊主却警觉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收进了一个布袋子里。

“别乱看。”沈瑶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以为你是观光客?”

苏逸尘收回目光,跟着沈瑶穿过人群。他们的目标是市场的深处——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那个人叫老钱。

老钱是情绪黑市里的情报贩子,据说他掌握着这座城市里所有关于“情绪猎人”的秘密。沈瑶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有钱就是爹,没钱滚蛋。

他们在市场最里面找到了一间铁皮屋子。那屋子看起来就是个废旧的售票亭,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着“钱氏情报”四个字,墨迹都褪得快看不清了。

沈瑶敲了敲门。门没有开,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今天不营业。”

“是我,沈瑶。”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圆脸从缝里露了出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落在了苏逸尘身上。

“那是谁?”

“我弟弟。”

“你弟?”老钱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瑶,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我记得五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可是孤零零一个人。”

“五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沈瑶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现在他是我弟。”

老钱盯着苏逸尘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情报费得照付,一个子都不能少。”

铁皮屋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倍,各种资料、文件、照片堆得到处都是。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苏逸尘看不懂的数据。老钱在一张破旧的沙发椅上坐下,跷起了二郎腿。

“说吧,打听什么?”

“灰衣社最近在找什么?”沈瑶开门见山。

老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沈瑶,你这一来就问这么棘手的问题,让我很难做啊。”

“我知道你有门路。”

“门路是有,但是……”老钱搓了揉着手指,意思很明显。

沈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缕紫色的雾气。苏逸尘认出那是情绪能量的形态之一——纯度很高的那种。这是在仓库里的时候,沈瑶从自己体内提取出来的。

老钱的眼睛亮了。

“好东西。”他舔了舔嘴唇,“怎么来的?”

“你别管怎么来的,就说值不值。”

“值,当然值。”老钱伸手去拿那瓶子,沈瑶却收了回去。

“先给货。”

老钱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在那一堆文件里翻找起来。苏逸尘注意到,老钱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吊坠,那吊坠在微微发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光是一种奇怪的灰色,跟他在灰衣社那些人身上看到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钱。”他突然开口,“你脖子上的吊坠,挺特别的。”

老钱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着苏逸尘,眼睛里带着一丝警觉:“你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老钱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小子,你最好离这东西远一点。”

沈瑶拉了拉苏逸尘的衣角,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苏逸尘闭上嘴,但他心里记住了——老钱跟灰衣社有关系,至少他跟灰衣社有过来往。

这让他对老钱的信任度降低了许多。

“找到了。”老钱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沈瑶,“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拍的是一栋废弃的建筑,看外观像是个老旧的医院,墙皮剥落,窗户全碎,门前的牌子上写着“曙光疗养院”几个字。

“灰衣社最近的重点。”老钱又坐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他们在找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打听到,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就在这所疗养院里。”

“为什么是这里?”沈瑶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灰衣社派了至少三批人去那地方,结果没一个回来的。”老钱吐出一个烟圈,“你说那儿要是没点东西,犯得着这么重视?”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把那瓶紫色能量放在了桌上:“谢了。”

“等等。”老钱叫住了她,“看在你给得痛快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条消息——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灰衣社。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让两边都盯上了。”

沈瑶点了点头,拉着苏逸尘走出了铁皮屋子。

刚走出去没几步,苏逸尘就忍不住问:“那个吊坠……”

“我知道。”沈瑶打断了他,“老钱身上有灰衣社的标记。他来路不正,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但那条消息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得那所疗养院。”沈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精神病院,我爸以前在那里待过。”

苏逸尘愣住了:“你爸?”

“对。”沈瑶的声音很平静,“我找了很久的真相。那所疗养院里,藏着沈氏集团最大的秘密。灰衣社也在找那个秘密,我不能让他们先得手。”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人冲进了市场,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胸口别着一个徽章——灰衣社的标志。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满脸横肉,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整个市场。

“所有人,别动!”光头吼道,“我们接到举报,这里在非法交易情绪能量。都给我站好了,一个一个检查!”

市场里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几个人向出口跑去,却被灰衣社的人拦住了,逼到墙角里搜身。

苏逸尘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玉佩。

“别紧张。”沈瑶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们搜不到我们身上。这里是中立地带,他们不敢太放肆。”

可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光头就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光头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光头指着沈瑶,“转过身去。”

沈瑶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光头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僵住了。

苏逸尘看到,沈瑶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闪过,很淡,像是玻璃反射了阳光。

光头的手开始发抖,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走吧。”沈瑶拉住苏逸尘的手,从他身边走过。

光头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周围的灰衣社成员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追上去,却被同伴拉住了。

苏逸尘回头看了一眼。

那光头男人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像是在经历什么极致的痛苦。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低声问沈瑶。

“没什么。”沈瑶的语气依然平静,“只是让他感受了一下真正的恐惧。”

他们走出市场,重新回到了那个黑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墙壁上凝结的水滴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是谁的叹息。

“那个老钱说的话,可信吗?”苏逸尘问。

“一半一半。”沈瑶说,“但他给我看的照片是真的。那是我爸住过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沈瑶点了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搞点装备。那地方不是好进的,我听说里面有不少‘东西’在游荡。”

她在“东西”两个字上咬得很重,让苏逸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顺着下水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面前出现了一架锈蚀的铁梯。沈瑶率先爬了上去,推开头顶的井盖,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向苏逸尘招了招手。

苏逸尘爬出下水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破旧的老街上。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声从远处传来。

“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沈瑶看着周围,眼神有些恍惚,“很多年没回来了。”

她走到一栋居民楼前,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防盗门。楼道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了开关,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出了一条狭窄的楼梯。

“我住顶层。”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积满了灰尘。苏逸尘注意到,墙上钉着几颗钉子,上面挂着一些已经发黄的照片,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笑起来很灿烂。

那是以前的沈瑶。

他不能把照片里的笑容和身边的这个人联系起来。她们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沈瑶打开了顶楼的门,一间很小的公寓。苏逸尘走进去,看到墙上贴满了各种资料,照片,地图,还有用红线连起来的逻辑图。最显眼的是最中间的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站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面。

下面的字写着:曙光疗养院,沈伯言。

“那是你爸?”

“嗯。”沈瑶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他已经失踪五年了。我找了他五年,从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找到这个城市的阴暗角落。”

她转过身来,看着苏逸尘,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抹深沉而复杂的哀伤。

“他知道太多的秘密,所以灰衣社在找他。这座城市最大的机密,就是沈氏家族的责任——守护那道裂缝。”

苏逸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是说……”

“没错。”沈瑶打断了他的话,“这座城市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裂缝之上。那裂缝通向更深层的地方,那里有远超我们想象的存在。沈氏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那道裂缝,不让它被打开。”

苏逸尘突然想起来了——在自己最初获得玉佩的那个下午,在公园里死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那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以为只是幻觉的东西。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

苏逸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现在。”沈瑶说,“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那所疗养院。”

她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苏逸尘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那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只眼睛。

一切,都要在今晚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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