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逸尘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胸口。
那块玉佩已经不见了，但皮肤上还留着温热的感觉，像是在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楼下的小区广场。
他想再看看那些颜色。
可让他意外的是——什么也没有了。楼下只有一个晨练的老太太在打太极，一个年轻人牵着狗慢跑，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
苏逸尘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他盯着楼下那个打太极的老太太看了整整两分钟，眼睛都酸了，可什么颜色都没出现。他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胸口。皮肤光滑如常，没有任何印记。如果不是那种热流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他几乎要确信这一切都是幻觉。
“算了，先去买点吃的。”
他穿上外套，拿上钱包出了门。昨晚回来之后就没吃饭，现在肚子饿得厉害。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超市，平时他经常去那里买泡面。
进超市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一个拎着购物篮的中年女人。对方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苏逸尘正要往里走，余光里突然闪过一抹暗红。
他猛地回头。
那个中年女人的头顶，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一样，那团颜色在他看向它的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
“能看见了！”
苏逸尘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假装在看货架上的薯片，实际上一直用余光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走到收银台前，把购物篮往台子上一放，掏出钱包准备结账。这时候，另一个年轻女孩从旁边插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很自然地站到了她前面。
“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呢？”中年女人立刻变脸。
女孩回头，笑容甜美，“不好意思啊大姐，我就一瓶水，很快的。”
“一瓶水怎么了？一瓶水就不用排队了？”中年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而苏逸尘看到，她头顶的那团暗红色变成了更加浓烈的深红，甚至带着一点发黑的趋势。像是一团随时要爆发的火焰。
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子，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让人家先吧，来，女士，您到这边来。”
中年女人不依不饶地又骂了几句，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另一个收银台。苏逸尘看着她头顶那团暗红逐渐变成橙黄色，最后慢慢淡去。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懂了。
暗红色是愤怒，橙黄色是从愤怒中缓解，淡去是逐渐平息。
“真的...是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又开始发热了。不是那种灼烧的热，而是一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苏逸尘深吸一口气，决定做一个小实验。
他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悠。一个年轻母亲正蹲在零食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小孩在哭闹，年轻母亲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容。
但苏逸尘看到，她的头顶笼罩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灰色。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他想了想，觉得那应该是一种疲惫——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即使她脸上在笑，心里大概已经累了很久。
小孩越哭越大声，年轻母亲终于没了耐心，把孩子往怀里一搂，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头顶的灰色变得更重了一些。
苏逸尘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酸。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又继续走。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一个穿着围裙的售货员正对着手机笑。她头顶的颜色是粉色的，带着一些跳跃的光点，很好看，让人觉得温暖。
那应该是恋爱。
苏逸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这种颜色让人看到就觉得开心，像是在寒冷冬日里突然看到了一束暖阳。
他刚想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买点排骨不？今天的特别新鲜。”
他回头，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围裙，正咧嘴对他笑。大叔的头顶上，是一团非常稳定的橙色。
很安定，很舒服的颜色。就像一个整天乐呵呵的人，没有什么烦恼，也没有什么阴谋。
苏逸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他现在看谁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团颜色，外加这个人的行为来印证。这让他觉得非常奇妙，又有点儿不安。
“来两斤吧。”他说。
大叔麻利地挑了几块排骨，过秤，捆好，递给他，“小伙子年轻轻轻的就会自己做饭，不赖。”
苏逸尘笑着接过排骨，正要走，突然看到收银台那边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一眼就被那个男人吸引了。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帅，而是因为他的头顶——一团黑色的雾。
不是深红，不是灰，也不是紫。是纯粹的黑色。而且那些黑色在不断地翻滚、涌动，像是活着的东西。
苏逸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货架后面躲了躲，装作在看货架上的酱油，实际上用余光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步子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刻意控制着节奏。
他走到烟酒柜台前，往柜台上放了一张纸条。
收银员是个姑娘，看到纸条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男人只是点了点头，姑娘就把纸条收了起来，然后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条烟递过去。
男人接过烟，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苏逸尘看到，那个姑娘头顶的颜色变得非常复杂——有恐惧的深紫，有挣扎的灰色，还有一种很淡的、快要被淹没的橙色。
他在恐惧中试图维持的善意。
男人从苏逸尘旁边的过道走过的时候，苏逸尘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那个男人的头顶，黑色的雾气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男人停住了。
他回过头，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逸尘身上。
苏逸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拼命让自己保持镇定，目不斜视地盯着货架上的一瓶老干妈，假装正在认真研究配料表。
男人看了他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对苏逸尘来说，比一个世纪都要漫长。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自己背上，胸口的印记也在疯狂发热，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最终，男人移开了目光，大步走出了超市。
苏逸尘靠在货架上，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是什么人...”
他喃喃自语。
刚才那种感觉，比昨晚看到红光还要让人毛骨悚然。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黑暗。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或者，是一个已经把感情彻底压制住的人。
苏逸尘收了收神，把排骨放进购物车，决定赶紧结账回家。他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收到纸条的姑娘脸色依然很差。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找零的时候差点把硬币掉在地上。
苏逸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姑娘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恐惧。但当看到只是一个陌生人时，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头顶的灰色又重了一些。
苏逸尘没再多问，付了钱就往外走。但他心里明白——那个女人在撒谎。她不是不舒服，她是在害怕。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走出超市的时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提起购物袋，看着里面用保鲜膜包好的排骨，突然觉得生活真是奇妙。昨天他还在为一个失业的身体发愁，今天他就能看到别人头顶的情绪颜色了。
但他知道，这能力带来的不全是好事。
那个黑夹克男人就是一个证明。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危险。不是所有的颜色都是美好的，正如老人所说。
苏逸尘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胸口的印记还在发热，像是某种古老的脉搏，在他的身体里轻轻跳动。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皮肤下面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不管你是谁。”他在心里默默说，“既然你给了我这份能力，我就不会浪费它。”
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超市的打折小票和几张零钱。今天很平常，但又很不平常。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