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城市还在沉睡。
林逸骑着电动车穿过空旷的街道,车筐里放着最后一单外卖。跑了一整夜,身体明明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玉佩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胸口,那种吸收了情绪能量后的充实感,让他整个人像被充了电一样。
订单地址是城西的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林逸拎着餐盒爬上楼梯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小片亮光。他把外卖挂在了门把手上,拍了张照片,刚想转身下楼,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很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林逸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地侧耳细听,哭声断断续续,从楼顶天台的方向传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送了一夜的外卖,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可那道哭声里裹着的绝望,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楼顶走去。
楼顶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进清晨灰蓝色的天光。林逸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他看见天台的边缘坐着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赤着脚,脚踝细得像是一折就断。
她坐在那里,双腿悬空,楼下是十五米深的黑暗。
林逸的心脏猛地揪紧。
“别过来。”女孩的声音沙哑,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靠近。
林逸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我不动,我就站在这里。”
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林逸能感觉到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看着女孩的背影,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不能刺激她,不能让她觉得被威胁,不能做任何可能让她冲动的事。
同时,他悄悄把注意力沉进玉佩。
那是昨晚摸索出的用法——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像是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无数情绪波动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恐惧。痛苦。绝望。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这些情绪来自女孩。浓烈得像是一团黑色的漩涡,几乎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直接去干扰她的情绪,而是低声开口:“我叫林逸,是个送外卖的。你呢?”
女孩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在这里吗?”林逸自顾自地说,“因为我送外卖到六楼,结果楼道灯坏了,差点崴了脚。你说这破小区,物业费收得倒是不便宜,灯坏了也没人修。”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跟朋友聊天的语气。没有说教,没有劝慰,没有那些“你还年轻”“别想不开”的陈词滥调。
女孩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林逸知道她在听。他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我昨天晚上送了三十多单,爬了几百层楼梯,累得跟狗一样。中间还遇到一个喝醉的客人,非要骂我送慢了,我差点跟他打起来。”
“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就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你作对,你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努力都没用。”
女孩的肩膀猛地绷紧。
林逸感觉到她情绪里的那个黑色漩涡在旋转,有了一丝裂痕。
“我有过。”他说,“还很多。”
“三个月前,我被公司裁了。干了四年,说裁就裁,连补偿都拖了三个月没给。女朋友也觉得我没前途,分手了。我爸妈打电话来问近况,我都不敢接,就怕他们听出我在哭。”
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也想过,站到很高的地方,然后往下跳。觉得那样就什么都结束了,挺简单的。”
女孩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着,嘴唇发白。她看着林逸,像是在审视一个同样迷路的人。
“那你怎么没跳?”她问,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逸摇了摇头:“因为我觉得,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那些对不起我的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胸口玉佩一震。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情绪漩涡碎裂了。绝望的黑色壁障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动摇,是好奇,是想听到更多。
林逸抓住这个机会:“你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吗?”
女孩摇了摇头。
“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林逸说,“我爸妈不知道我现在在送外卖,他们以为我还是坐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白领。我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看他们。”
女孩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你和我一样,现在站在人生的最低点。”林逸向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一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道理——既然已经到了最底下,那接下来不管怎么走,都是向上的路。”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爸妈离了婚,我妈改嫁了,我爸从来不管我。我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房子里,连房租都付不起。我打工的店把我辞了,说我不够灵活。我男朋友因为我没钱,把我甩了。”
她说得很急,像是要把肚子里所有的委屈一口气倒出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累,真的好累。”
林逸感觉到汹涌的情绪扑面而来,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深度绝望。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把那情绪引向玉佩。
玉佩发热了。
那一瞬间,林逸感觉到从女孩身上传来的绝望、痛苦和疲倦,如同洪水般涌入玉佩,经过玉佩净化后,又转化为一种温热的能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而女孩的情绪,在那些负面能量被吸收之后,像是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忽然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
林逸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等她哭完。他不知道这种吸收会不会对女孩有影响,但至少她愿意哭了——愿意哭,就比之前那种死寂般的绝望要好。
哭了很久,女孩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看着林逸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觉得。”林逸认真地摇头,“每个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你既然选择回头,说明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
女孩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林逸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下来吧,外面冷。我请你喝杯热豆浆。”
女孩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从天台的边缘滑下来。
她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浑身都在发抖。林逸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走吧,楼下有家早餐店,这个点应该开门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林逸走在前面,挡着楼道里那些突然亮起来的声控灯,怕光刺着女孩的眼睛。
到了楼下,果然有一家早餐店亮着灯。老板在门口炸油条,油锅里滋滋冒着热气。
林逸给女孩买了杯热豆浆,又要了两个包子。女孩捧着豆浆杯,指尖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松手。
“谢谢你。”她低着头说。
林逸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天已经亮了,街道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城市正在苏醒。
他忽然觉得,这一夜的奔波值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不想死了。”
林逸点点头:“那就挺好。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用想太远。”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叫陆雨涵。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还想找你聊聊,可以吗?”
林逸把自己的微信号告诉了她,又补充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陆雨涵用力点了点头。
林逸骑着电动车离开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东边的楼缝里洒下来,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条老街。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光屏上浮现出新的数字:
“共鸣值:37”
“技能解锁:情绪感知(基础)”
“解锁新功能:情绪净化——可有效清除目标对象积累的负面情绪,减少心理抑郁倾向。”
林逸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只能吸收情绪化为己用,没想到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别人排解负面情绪。
“情绪净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功能的描述,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念头。
这个城市里,有多少像陆雨涵一样的人?有多少人被生活的压力压到喘不过气,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握紧了电动车的车把。
玉佩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林逸抬起头,看着城市的天际线。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至少他知道——
今晚的这座城市,少了一个想要轻生的女孩,多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这一切,只因为三个月前那个被裁的程序员,没有选择放弃自己。
他调转车头,向着出租屋的方向骑去。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烟火气,暖洋洋的,像是这座城市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