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是在周一早会上公布的。
人事部的赵姐站在会议室前方，手里拿着那份盖了红章的任免文件，清了清嗓子：“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任命市场二部沈辰为组长，负责新客户拓展组的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那些情绪数值像标签一样浮现在每个人头顶，红的、黄的、灰的，像是开了一个情绪调色盘。
薛明头顶的颜色最深——暗沉的紫红色，嫉妒值9.2，愤怒值7.8。
坐在他旁边的丁昊更夸张，嫉妒值直接飙到了9.8，差点触顶。他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鼓掌的动作比谁都敷衍。
倒是角落里的小周，头顶一片澄澈的淡蓝色，羡慕值5.3，但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冲沈辰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真诚的笑意。
“沈辰，上来说两句吧。”赵姐把话筒递过来。
沈辰站起身，走到前方。他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这才缓缓说：“谢谢公司的信任。这个位置对我而言，是新的开始，也是新的责任。”
顿了顿，他又说：“新客户拓展组是市场二部的尖刀，我会尽最大努力，把这个组的成绩做上去。”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沈辰注意到，薛明的嫉妒值又涨了0.3。
散会后，沈辰刚走出会议室，薛明就跟了上来。
“恭喜啊，沈组长。”薛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都听见，“新人进来一个月就当组长，这升职速度，在星辉也算头一份了。”
沈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薛明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他头顶的嫉妒值降到了7.5，但愤怒值又涨了0.5。
“薛哥客气了。”沈辰语气平淡，“我只是运气好，赶上几个项目时间点合适。”
“运气？”薛明笑了笑，“能拿下昊宇续约的，可不是光靠运气。沈组长太谦虚了。”
沈辰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薛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说：“不过新客户拓展组可不好带，下面几个人都是老油条了，沈组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那就多谢薛哥了。”沈辰说完，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薛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
回到工位上，沈辰发现自己的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原来那些杂乱的文件夹、便签纸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一个写着“沈组长”的铭牌。
小周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沈组长，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搬过来了。这是原来位置上的私人物品，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谢谢。”沈辰接过箱子，放在脚边。
小周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见薛哥的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他在会议室外面抽了半根烟，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沈辰笑了笑：“别管他。”
“我知道。”小周点点头，“不过沈组长，你要小心点。薛哥在市场二部干了五年，之前大家都以为这个组长是他的，结果空降了你，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沈辰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薛明心里不平衡。
但那又怎样？
他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跟任何人争。他只是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既然公司觉得他能胜任这个位置，那他就会做好。
至于薛明会不会搞小动作，那是另外一回事。
下午两点，沈辰召集了新客户拓展组的第一次例会。
组里一共七个人，除了小周和他自己，剩下的五个人沈辰都只是面熟。一个叫李响的中年男人，据说是组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叫王倩的女孩子，刚入职半年，做事情比较毛躁；还有三个老员工，赵刚、刘磊、孙伟，都是三十出头的老油条。
沈辰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把打印好的资料发下去：“这是我整理的下季度工作计划，大家都看看。”
李响接过资料，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沈组长，这个目标是不是定得有点高？三个月内完成八百万的签约额，平均下来一个月将近三百万。我们组上个月总共才签了两百来万。”
“就是因为上个月只有两百万，所以我们才要定更高的目标。”沈辰看向他，“李哥，你是组里最资深的，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李响愣了一下，没想到沈辰会反过来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说：“渠道不够广？客户资源太少？”
“渠道确实是个问题。”沈辰打开投影仪，“我分析了一下上个月的数据，我们组接触的客户数量其实不少，但转化率太低了。一百个意向客户，最终能签约的不到五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图表。
“这是行业平均转化率，百分之十二。”沈辰用激光笔指着那条虚线，“我们组的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四。”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磊放下手里的笔：“沈组长的意思是，我们能力不行？”
“不。”沈辰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方法需要调整。”
他切换到下一页：“我整理了一套新的客户跟进流程。从初次接触、需求分析、方案制定到最终谈判，每一个环节都有标准化的模板和话术。只要严格按照这个流程走，转化率至少能提升到百分之十。”
李响盯着屏幕上的流程表，眼神变了。
这套流程看起来确实专业，有些细节甚至连他都没想过。
“这都是你自己做的？”王倩惊讶地问。
沈辰点点头：“这一个星期熬夜做的。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有意见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伟第一个开口：“我觉得没问题。这套流程比我们现在用的那套强太多了。”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赵刚附和道。
李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也点了点头：“行，那就按沈组长说的来。”
第一次例会，开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沈辰心里清楚，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等着看他笑话。但只要他能带着大家做出成绩，这些质疑的声音自然会消失。
散会后，沈辰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林雪。
“查到了？”沈辰接起电话。
“查到了，但结果有点诡异。”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叫萧韵。”
萧韵？
沈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姓萧？”他问。
“对。”林雪说，“而且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写字楼里。但我让人去看过，那个地址根本就是个空房间，连块招牌都没有。”
沈辰皱了皱眉：“能查到萧韵的身份信息吗？”
“查不到。”林雪说，“这个人的信息被清理得很干净，像是刻意隐藏了。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个名字和一个注册手机号。手机号也是临时的，现在已经是空号了。”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差不多。”林雪顿了顿，“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萧韵，会不会跟萧衍有什么关系？”
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衍。
那个之前周渊提过的名字。那个在星辉集团内部有着极高地位的男人。
如果这个空壳公司的法人真的跟萧衍有关，那刘明那笔五十万的转账，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能查到萧衍的背景吗？”沈辰问。
“很难。”林雪说，“萧衍这个人很低调，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我只知道他是星辉集团的董事之一，具体负责哪个部门，外界都说不清楚。”
沈辰沉默了。
他想起周渊之前说的话——萧衍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了。
如果萧衍真的跟刘明那笔钱有关，那他现在岂不是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沈辰？”林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沈辰深吸一口气，“继续查，尤其是萧韵这个人。哪怕找不到她的身份信息，也要找到她跟萧衍之间有没有关联。”
“好。”林雪答应下来，“你自己小心点。如果萧衍真的有问题，那你现在已经是他的目标了。”
挂断电话，沈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
办公大楼亮起灯，一盏一盏，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周渊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星辉集团的水很深，小心别被淹死。
现在看来，周渊没有夸张。
刘明的背叛、空壳公司的转账、神秘的法人和那个藏在暗处的萧衍……这一切都像是织成了一张大网，而他沈辰，刚刚踏入网的中央。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小周。她的表情有些紧张：“沈组长，楼下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萧。”小周咽了口唾沫，“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沈辰的眼神一凝。
姓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个身型，那个气场，让人觉得很不一般。
“让他上来。”沈辰说。
小周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辰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管你是萧衍还是谁，我沈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目光迎向走廊尽头那个正在走来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很亮，但那人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
沈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他站直了身体，等着那个人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