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陆辰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三十几个——都是媒体、合作伙伴和投资人的。王磊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小片，电脑屏幕上还挂着监控日志。
陆辰划开手机，点开第一个未接来电的回拨。
“陆总！我是创投周刊的记者！听说贵公司今天下午召开产品发布会，能透露一下具体内容吗？”
“下午两点，朝阳体育中心，来了你就知道了。”陆辰说完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接了将近二十个电话。有询问发布会详情的，有要求独家采访的，还有几个以前连正眼都不看他的投资人，现在主动打电话来说“对项目很感兴趣”。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陆辰看了一眼日历——距离产品发布还有七个小时。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不错。过去三天，他和王磊几乎没合过眼，把蜜罐系统收集到的数据和入侵分析报告整理成了一份近乎完美的安全白皮书。
这份白皮书的每一页，都是反击的子弹。
从卫生间出来，陆辰踢了一脚沙发。王磊猛地惊醒，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来了？谁来了？”
“发布会要开始了，起来准备。”
王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哥，现在才六点半。”
“订单不会等你睡醒再发。”陆辰扔给他一瓶矿泉水，“收拾一下，去会场。”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驱车赶往朝阳体育中心。
会场是三天前临时租的。当时陆辰直接把一个月的公司预算砸了进去，王磊觉得他疯了。但现在看来，这笔钱花得很值——能容纳八百人的场馆，舞台、灯光、音响、大屏幕，一应俱全。
刚进门，就看到赵衍站在舞台边上，正在跟灯光师比划着什么。
“你来这么早？”陆辰有些意外。
赵衍转过头，笑了笑：“今天这场发布会，我要送给姓段的当大礼，当然得亲自监督布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辰：“发布会用的资料，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等一下按这个讲。”
陆辰接过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产品介绍、技术白皮书、市场分析报告，还有一份他没想到的东西。
“段志明的银行流水？”陆辰抬头看向赵衍。
“这几年他贪的，全在里头。”赵衍语气平淡，“我已经把原件寄给了他的董事会和几个主要股东。今天发布会一结束，天盛集团就该变天了。”
陆辰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电脑。
“先办正事。”
上午十点，第一批媒体到场。
不是陆辰邀请的，而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这三天，赵衍通过自己的渠道把“发布会”的消息放了出去，内容不多，但足够引爆行业——一款能够精准识别并拦截高级黑客攻击的智能安全系统，并且掌握了天盛集团某高管的黑料。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整个互联网安全行业炸开了锅。
天盛集团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网络安全公司，市值超过两百亿。它的高管如果真有问题，那就不是简单的公司丑闻，足以影响整个行业的格局。
十一点，会场里已经坐了两百多人。
十二点，人数突破五百。
下午一点半，八百个座位全部坐满，还有很多人站在过道和后排，甚至有人坐在舞台边缘。
王磊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手心全是汗：“陆辰，这场面有点大。咱们产品刚开发完成，还没经过大规模压力测试，万一现场演示出问题怎么办？”
“那就让它出问题。”陆辰站在幕布后面，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啊？”
“真正的黑客攻击不会选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来。”陆辰语气平静，“如果我们的系统连发布会上的随机攻击都扛不住，那它就应该被淘汰。”
王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午两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巨大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当黑客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系统，你该怎么办？”
台下的嘈杂声安静了下来。
陆辰从幕布后走出来，站到舞台中央。灯光聚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他几乎看不清台下的面孔。但他能感受到那八百多双眼睛的注视，沉甸甸的，压在他肩膀上。
“各位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辰，青芒科技创始人兼CEO。”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在座的很多人可能没听过我们这家公司。没关系，因为三个月前，我们甚至连办公地点都没有，团队只有三个人，一直在借用的酒店大堂办公。”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但就是这么三个人的团队，在过去三个月里，做了一件事——”陆辰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行代码截图，“我们发现了一个存在于全球百分之七十二智能设备中的底层漏洞。”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照，有人低头飞快地打字。陆辰看到前排几个记者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警惕——他们都是被赵衍放出的消息吸引来的，但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开头。
“这个漏洞不是我们发现的唯一一个。”陆辰继续说，“在过去九十天里，我们团队挖掘出了三十七个零日漏洞，收到了来自全球各大厂商的十七封致谢信，和两个请求我们保密发现的压力函。”
台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辰打开U盘里的演示文件，上面列出一个个漏洞编号、影响的设备数量和可能造成的危害。每一个数字都让人触目惊心。
“但漏洞这种东西，你今天发现了，明天修复了，后天又会出现新的。”陆辰声音拔高，“真正的问题不是漏洞本身，而是——你怎么知道，你的系统现在有没有被人入侵？”
大屏幕上的画面跳转，变成了一连串的红点，连接成一个复杂的网络。陆辰放大了其中一个节点，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天盛集团智能营销项目-立项审批单”。
“这个截图，是三天前，我们监测到的一次入侵行为留下的。”
会场里炸开了锅。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盛集团入侵你们的系统？”
“准确地说，是有人花钱雇的黑客，试图窃取我们的技术。”陆辰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而且，这个黑客的雇主，就是天盛集团的高管——段志明。”
会场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有人站起来大声提问，有记者疯狂按快门，还有人在后排打电话。闪光灯交织成一片白光，把陆辰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慌。
他等了几秒钟，等喧闹声稍微平息一点，然后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证据？证据就在这里。”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记录显示段志明名下有一个账户，在过去两个月内向几个不同名字的账户转移了近两百万资金，资金流向指向一个被行业内称为“鬼手”的黑客团队。
“我今天不是来控诉天盛集团的。”陆辰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混乱，“我来这里，是要告诉各位——现在，有了一套能让你实时看到自己系统被入侵状态的产品。它叫‘护盾一号’。”
说完，他启动了现场测试程序。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深蓝色的背景上，悬浮着一个半球形监控图。图上有数百个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正在运行的设备。
“现在我们随机抽取一个设备，进行漏洞扫描。”陆辰操作着后台程序，“这个设备是台下某位观众的手机。我不会指名，但系统会自动检测。”
不到三秒钟，屏幕上弹出了结果：“设备型号：iPhone 14 Pro；系统版本：iOS 16.3；存在高危漏洞：2个；已被入侵：是；入侵时间：十五天前；入侵来源IP：境外。”
台下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辰扫了一眼屏幕底部的信息：“IP来源——新加坡。和三天前入侵我们服务器的黑客来源一致。”
会场彻底失控了。
记者们纷纷站起来，有的大声喊着问题，有的直接拨通了主编的电话。保安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王磊在监控室里看得目瞪口呆，耳机里传来陆辰冷静的声音：“准备好，下一个环节——开放注册。”
陆辰拿起话筒，声若洪钟：“今天发布会到场的朋友，可以免费领取‘护盾一号’的三个月使用权限。下载链接会通过短信发送到各位的手机上，前五百名注册的用户，还可以获得终身半价权益。”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开始疯狂操作手机。
后台数据显示，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注册用户从零飙升至两千四百人——不仅有到场的人，还有他们的朋友、同事、同行，通过转发链接蜂拥而来。
下午三点四十分，发布会进入高潮。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后台走出来，手里举着一块写有数字的牌子：“截至此刻，‘护盾一号’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五千。”
台下一片沸腾。
陆辰没有停下，继续说：“接下来，我想向各位宣布一个消息——青芒科技已经获得了第一轮融资，由衍云资本领投，金额为——一个亿。”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赵衍站在台下，微笑着鼓掌，和一个资深媒体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点整，陆陆续续有投资公司的人递上名片，邀请陆辰“私下聊聊”。他甚至看到了几张曾经把他拒之门外的面孔——此刻他们正满脸笑容地递上商务手册。
下午四点半，发布会正式结束。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陆辰刚回到后台，王磊就冲过来，把手机塞到他面前：“看微博热搜——‘青芒科技发布会’已经冲上第三了。第二名是‘天盛集团段志明’，第一名是‘护盾一号’。”
陆辰拿过手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一下子涌进来，屏幕闪得他眼睛发花。
“老板，有个好消息。”王磊兴奋地说，“刚才有个叫陈锦书的投资机构负责人联系我，说他们的合伙人看完发布会直播后非常感兴趣，想预约下一轮融资。”
“还有呢？”
“还有，段志明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王磊压低声音，“他说想跟你‘私下聊聊’，条件随便开。”
陆辰接过王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直接按了挂断。
“不急，让他等着。”
王磊笑了一声：“你这招够狠。要让他在媒体面前出丑，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要解释什么？”陆辰反问，“他自己干的事，还需要别人替他解释吗？”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陆辰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陆总，恭喜发布会成功。”
陆辰警觉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笑了一声，“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关于‘系统’的事——就是你每天晚上都会用的那个‘东西’。”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天晚上十点，三里屯的老街咖啡馆。一个人来。”男人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忙音，眉头微微皱起。
王磊凑过来问：“谁啊？”
“不确定。”陆辰收起手机，“不过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街灯已经亮起，暮色将城市笼罩在橘红色的光晕里。
发布会上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但陆辰知道，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那些盯上他的眼睛，比他想像中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