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陆辰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在晨曦的光线中清晰可见。他躺了几秒钟，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昨晚模拟结束时的画面——他坐在会议室里，对面的陈副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整个世界就碎了。
那是第七天。准确地说，是模拟的第七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方案通过，项目启动，他得到了启元科技的初步合作意向。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像教科书里的案例。
然后他醒了。
陆辰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周三，早上七点零三分。他伸手拿过手机，日历提醒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上午十点，四楼会议室，内部竞聘面试。
就是今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床。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领口处那颗扣子有点松了，这件衬衫是他两年前买的，穿到现在。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升不上去，穿给谁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系统，有了七天的模拟经验，有了那份被陈副总认可的合作方案。
他换了一件新衬衫，打好领带，把简历和资料装进公文包。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想了想，还是带上了。
系统结算过，那七天模拟的成果是“可保留”的。这意味着他脑子里那些数据和方案，是可以直接拿到现实中使用的。但问题是，他需要先通过这场面试。
面试的评委一共四个人：部门总监赵志明、HR经理刘莹、分管副总陈建功，以及运营部的一位资深主管。
陆辰在电梯里遇到了赵志明。赵总监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见陆辰点了点头：“小陆，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赵总。”
“行，加油。”赵志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陆辰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公司内部竞聘向来走个过场，谁上去基本早就定好了，面试只是走个流程。这次运营主管的位置，大家都以为会留给赵志明的嫡系——张毅。张毅在公司干了六年，资历老，业务熟，跟各部门关系都处得不错。相比之下，陆辰只是个入职两年的基层职员，论资排辈怎么都轮不到他。
但陆辰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他在模拟中经历过一版又一版的面试回答。
第一版，他老实本分，把自己的履历和工作成绩一五一十地说了。结果面试官们面无表情，赵志明甚至中途看了两次手机，面试只进行了十二分钟就结束了。他输得一塌糊涂。
第二版，他试着加入一些“格局”和“视野”之类的东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远见的人。结果陈副总直接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跟你现在做的业务有什么关系？你了解运营部的具体工作吗？”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三版，他调整了策略，先讲自己对现有业务的理解，再谈优化空间，最后落点到具体的执行方案上。这次面试官们的反应明显好了很多。赵志明偶尔会问一两个跟进问题，刘莹也微微点了头。但陈副总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跟张毅比，优势在哪里？”
陆辰当时回答的是：“我比张哥更年轻，学习能力更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
陈副总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陆辰知道，那个回答不够好。“年轻”和“学习能力强”听起来像套话，不够有杀伤力。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打动人心的答案。
他在第四版、第五版、第六版中反复打磨，最终在第七版找到了那个精准的回答。那次模拟的结果显示，他赢了——虽然赢得并不轻松，但最后刘莹宣布结果的时候，他看到了张毅脸上难掩的失落。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现实中把那个回答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
九点五十五分，陆辰走进了四楼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条会议桌，四把椅子摆在靠窗的一侧，另一侧放着一把孤零零的椅子。那是给面试者坐的。
赵志明、刘莹、陈建功和那位运营主管已经就座。陈建功坐在正中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陆辰一眼：“小陆，坐吧。”
陆辰在椅子上坐下，把简历分发给四个人。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在之前的模拟中已经练过很多次了。
面试正式开始，赵志明先开口：“陆辰，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简单说一下你在咱们公司这两年的工作情况，以及为什么想竞聘这个岗位。”
他按着模拟好的节奏走完了自我介绍，不急不缓，重点突出，三分钟出头。赵志明听完点了点头，刘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接下来是业务能力测试。运营主管问了几个关于公司现有业务流程的问题，陆辰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他甚至还指出了两个流程中的效率瓶颈，并提出了具体的改进建议。那位运营主管听得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说的这个优化方案，有数据支撑吗？”
“有。”陆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上周整理的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涵盖了近半年我们部门三条主要流程的实际运行数据，对比了改进前后的预期效果。几位可以看一下。”
这是他在模拟第三版中的加分项。那份报告他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在模拟中直接打动了运营主管，让对方在后面的评审中第一个投了他的赞成票。
果然，运营主管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做的？挺扎实的。”
“是。”陆辰说，“我知道自己的资历不够深，所以只能在这些细节上多下功夫。”
赵志明看了一眼陈建功，陈副总没有表态，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那个问题还是来了。
陈建功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陆辰：“小陆，我也看了你的简历，你入职才两年，之前也没有带过团队的经验。你觉得自己跟张毅比，优势在哪里？”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陆辰知道，这就是整个面试最关键的一刻。
之前模拟中，他回答“年轻，学习能力强”，效果不够好。后来他换了思路，回答“我对数据敏感，能更精准地发现问题”，虽然比第一次好，但还是没能完全说服陈建功。直到第七版，他才找到了那个真正有力的答案。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了两秒钟，用这个间隙看了看陈建功的眼睛，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平静地说：“陈总，我不觉得我跟张哥比有什么优势。”
陈建功微微一怔。
“张哥在公司六年，业务经验比我丰富，人脉也比我广，跟各部门的配合也比我熟练。这些是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的差距。”陆辰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我有一个想法——公司这次设立运营主管的岗位，是想针对咱们现阶段的业务瓶颈做一些突破性的调整，对吗？”
陈建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岗位需要的可能不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业务骨干，而是一个能从不同视角发现机会、并且敢于尝试新方法的人。”陆辰说，“我在公司两年，最大的收获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数据分析模型。如果我能坐上这个位置，我会把这套模型应用到运营管理中，用一个季度的时间，先把咱们的流程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建功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陆辰在模拟中已经见过这个反应——这说明他的回答起作用了。
“百分之十五？”陈建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说的是一个季度？”
“对。”
“凭什么？”
“凭我已经把模型跑完了。”陆辰说，“我刚才交给运营主管的那份报告，就是实际数据跑出来的结果。误差不会超过三个点。”
陈建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份报告，没有再多问。
面试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面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职业规划、团队管理思路、对上对下的沟通方式等等。陆辰按照模拟中的最佳版本一一作答，没有出任何差错。
十点四十分，面试结束。
陈建功站起来的时候，对陆辰说了一句：“下午等通知。”
陆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员工都在工作。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手心有点汗，但心跳已经平稳下来了。他在模拟中经历过太多版本了，以至于现实中的这场面试对他来说更像一次重播，而不是一场充满未知的博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有人议论。张毅坐在角落里，跟几个同事在聊天，看见陆辰进来，冲他笑了笑，语气听着挺平和：“小陆，上午面试感觉怎么样？”
“还行，张哥。”
“那就好。”张毅点点头，“这个位置我跟了挺久了，但你要是真能拿下，我也不会说什么。公平竞争嘛。”
陆辰知道张毅这话说得很体面，但在模拟中他也知道，张毅知道结果时的表情并不好看。这个岗位对张毅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如果不升上去，他可能就要四十岁了还在基层打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下午两点半，陆辰收到了刘莹发来的邮件。
“陆辰，恭喜你通过了运营主管岗位的内部竞聘面试。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陈副总办公室报到，进行岗位确认并办理交接手续。”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阳光正好。
这个城市的天空，今天格外蓝。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高兴。他知道，拿到这个岗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没有开始。启元科技的项目他志在必得，而那场更大的博弈，也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陆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城市的街景依然如常，车流不息，行人匆匆。他在这座城市里努力了两年多，现在就要迎来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上的倒计时显示：模拟次数已刷新。
明天，还有明天。
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回工位，打开了那个已经被他修改过无数遍的合作方案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