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分，陆辰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小妹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
“陆哥早啊。”小妹冲他笑了笑。
“早。”陆辰点点头，穿过走廊往工位走去。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日历提醒让他愣了一下——今天上午九点半，月度项目汇报会。
这个会的名字一出现，他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上个月的场景。那次他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被陈昊在会上当众挑刺。说数据不严谨，说市场调研太粗糙，说他缺乏全局视野。老板皱着眉听完了陈昊的评价，转头把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换成了陈昊。
陆辰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被毙掉的方案文件，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看了五秒钟，然后关掉了它。
这一次，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九点半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他想了一下，点开了系统界面。模拟按钮安静地悬浮在视线的右上角，旁边显示着今天的剩余次数：3/3。
陆辰想了想，没有直接选择项目汇报的场景。他先选择了“自由模式”。
眼前白光一闪。
他站在了会议室里。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老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两边是各部门的负责人，以及陈昊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投影仪上投着他的方案封面。
他站起来开始讲解。前三页讲得很顺，但到了市场数据那一段，陈昊果然开口了。
“陆辰，你这个数据来源是什么？”陈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优越感，“我查了一下，这个行业的头部企业今年Q1的增长率是23%，你这里写的是18%，差了五个点。你这个数据，是哪里来的？”
陆辰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的数据是从行业报告里摘的，但被陈昊这么一说，他也有点不确定了。
“这是去年全年的平均值。”他试图解释。
“去年全年的平均值怎么能用来预测Q1？”陈昊笑了，“陆辰，做方案要严谨。你这样糊弄，到时候项目出了问题，谁负责？”
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陆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想反驳，但陈昊的问题确实戳中了他的数据硬伤。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一点上确实站不住脚。
模拟结束。
陆辰睁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数据问题。他打开行业报告，重新核对了那个数字。果然，去年全年的平均增长率是18.6%，但今年Q1确实涨到了22.8%。他原来的方案里直接套用了去年的数据，没有做时效性校验。
他把这个bug记下来，然后重新进入了模拟。
这一次，他把数据改成了23.1%，比行业报告里还多写了一点，给自己留出可解释的空间。但陈昊这次没有在数据上纠缠，而是换了角度。
“你这个落地策略太理想化了。”陈昊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子，“你说要在三个月内铺开四个城市的渠道，但你能确保每个城市的本地化方案都能及时跟上吗？你没考虑过资源分配的问题吧？”
陆辰心里一沉。他说的是对的。自己的方案里确实没有详细拆解各个城市的差异化策略，只是笼统地列了一个时间表。
模拟结束。
再来。陆辰这次花了一个小时，把方案里的每一个环节都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把市场数据全部更新，把落地策略拆成了四个城市的具体执行方案，甚至连风险应对预案都加上了。
九点二十，他第三遍走进模拟。
这一次，他用了三十分钟讲完了方案。陈昊试图打断他两次，但他用数据和逻辑堵住了对方的嘴。老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甚至在最后点了一下头。
“这个方案做得不错。”老板说。
陆辰睁开眼睛，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九点二十五分。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陈昊坐在老板右手边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看见陆辰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陆辰，今天准备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但陆辰听得出来那种关切底下藏着什么。
“还行。”陆辰笑了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五分钟，老板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陆辰身上停了一下。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老板坐下，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上个月的总结和这个月的规划，谁先来？”
陈昊率先开口：“李总，我先来吧。”
老板点点头，陈昊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开始播放他的PPT。
陆辰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昊的演讲。必须承认，陈昊的能力确实不错。他的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分析也很详尽，每个节点的判断都带着一种精准的自信。讲到某些关键数据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看稿子，随口就能报出来，而且都是对的。
十五分钟后，陈昊讲完了。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错。”老板给了简单的评价，然后看向陆辰，“陆辰，该你了。”
陆辰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他插上U盘的时候，手指稳稳的，没有发抖。他回头看了陈昊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的屏幕，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他点开PPT。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季度增量方案——基于多维数据模型的精准投放策略。
“李总，各位同事，我今天要汇报的是一份针对下季度的增量方案。”陆辰的声音很平稳，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笃定，“这份方案的核心逻辑，是建立一个多维度的数据筛选模型，配合区域化执行策略，实现精准投放。”
他说着，翻到了第二页。上面是一个模型的结构图，从用户画像到地域分布，从渠道偏好到转化率预测，每一个维度都有清晰的拆解和量化指标。
陈昊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这个模型的数据基础是什么？”他打断了陆辰的讲解。
陆辰看着他，没有慌。这个反应他已经在模拟里见过三次了。他知道陈昊接下来会问什么。他甚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才能既解释清楚自己的逻辑，又不会让对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数据的来源有三个维度：第一，我们过去两年的历史运营数据；第二，行业内部报告和第三方机构的公开资料；第三，我针对目标用户做了一个千人的小范围调研。”陆辰说，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这三个维度交叉验证，把数据偏差控制在3%以内。”
陈昊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辰会准备得这么充分。上一次汇报的时候，陆辰的数据还漏洞百出，但今天他说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过的。
“千人的调研？”陈昊追问，“你和公司报备了吗？还是自己私下做的？”
“昨天我向市场部申请了资源。”陆辰说，“经过刘经理批准后，我针对四个主要目标城市做了线上的用户偏好调研，样本容量是1200份，有效回收率87%。”
陈昊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辰已经走完了内部流程，而且每一步都留下了证据。
陆辰继续往下讲。他讲了模型的逻辑，讲了四个城市的差异化策略，讲了每个环节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他讲得很流畅，就像这些话他在心里已经练习过很多遍。
其实他确实练习过很多遍。只是不是在脑海里，而是在系统里。
二十五分钟后，陆辰讲完了。他把PPT停在最后一页，面朝老板，安静地等着评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老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了擦，然后戴上。他看着陆辰，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外的审视。
“这个东西，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的。”陆辰说。
“这些数据，都是你自己查的？”
“是。”
老板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这个方案不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在这个办公室里，能从老板嘴里听到这四个字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昊的脸色明显不对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辰的方案里每个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他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地方。
“不过，”老板话锋一转，“可行性还需要验证。这样吧，陆辰，这个项目你来做负责人。下周三前，你给我出一份详细的执行计划。人力资源和市场资源方面，我会让各给你配。”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陈昊的表情僵住了。他手里的笔在文件纸上停住了，半天没有动。
项目负责人。这个项目，本来应该是他的。上个月陆辰的方案被他毙了之后，他已经默认这个季度的新项目会交给他来做。但现在，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项目交给了陆辰。
“李总，”陈昊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这个项目的数据模型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讨论一下？”
“讨论完了。”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方案做得够细，逻辑也成立。如果连方案都做这么扎实的人你还要质疑，那公司里就没有几个人能做事了。”
陈昊的脸色白了。
陆辰站在投影仪前，看着这一切。他想起自己在上个月的那个会议室里，也是这样被陈昊挑了刺，然后看着项目从他手里飞走的。
但现在，局面换了。
“李总，您放心，一周之内我会把执行计划提交上来。”陆辰说。
老板点点头，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好好干。”
陆辰看着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头看向陈昊。对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辰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带来的那种兴奋。他成功了。他真的用系统，在现实里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关上电脑，拿起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映得发亮。陆辰走在阳光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给了他试错的机会，但真正让他站起来的，是他自己在模拟里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方案，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细节。系统可以帮他预演，但那些数据、那些策略、那些逻辑链条，是他一条一条自己理清楚的。
他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