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会议室很大，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苏尘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是裴瑜昨晚让人送来的，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不少。
裴瑜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主位旁边，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她身边坐着的是云通集团的创始人宋远明，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正翻看手里的文件。苏尘在第一排靠边的空位坐下，和旁边的人隔了一个座位。
“人都到齐了。”宋远明放下文件，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今天的临时董事会，议程只有一项——调查近期市场上出现的关于我们集团商业数据泄露的传闻。顺便，处理一下CEO赵天华的职务问题。”
赵天华坐在苏尘斜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敲了敲桌子：“宋老，这个会议本身就不合规。我是股东会选举出来的CEO，任期还有两年。你临时召集董事会，想罢免我，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宋远明没理他，转向裴瑜：“小裴，你来说。”
裴瑜站起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扫描件和截图的缩略图。“这是最近三个月来，云通集团与第三方数据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她一张张点开，画面上是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屏、合同扫描件，“一共十一笔，总额三千七百六十万。收款方是T9数据技术公司，法人代表叫孙明德，是赵总表弟。”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几个独立董事凑到一起低声交谈，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翻看。
赵天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裴副总，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我建议你先核实一下真伪。现在P图的技术很成熟，拿几张截图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太儿戏了？”
“不急。”裴瑜继续翻，“还有这个。去年年底，云通集团因为涉嫌非法收集用户数据被监管部门约谈。当时赵总负责的公关团队处理得非常漂亮，最后只交了三十万罚款了事。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赵总私人账户和监管部门某位处长的亲属之间，有过一笔数额不小的转账。”
她点开最后一张截图，是一个银行转账界面的照片，转账金额是五十万，收款人名字被特意放大加粗。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赵天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裴副总，你真是下血本了。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我建议你现在就把它们删了，否则咱们法务部可以告你诽谤。”
“是不是假的，查一下就知道了。”一直没说话的周兴突然开口。他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旁边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我这儿有一份审计报告，是云通集团财务部过去三年的内部审计备份。赵总，你猜里面有没有异常？”
赵天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转身就要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赵总，你走不了。”宋远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件事，“公安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你出去，外面的人会接你。”
赵天华转过身，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裴瑜，又看了一眼苏尘，最后把目光落到周兴身上。“周兴，你他妈出卖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销售部提拔上来的？”
“我没忘。”周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也记得你是怎么逼着我做假账、伪造数据的。赵总，我只是想活着。”
赵天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隐约传来几句话，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只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宋远明站起来，拍了拍裴瑜的肩膀。“小裴，公司暂时交给你打理。我老了，折腾不动了。等这件事彻底处理完，你接CEO。”他说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苏尘一眼，“小伙子，有空到我办公室来坐坐。”
苏尘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了。裴瑜把苏尘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递给他一杯咖啡。“恭喜，你功成身退了。”
“是你策划得好。”苏尘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回甘在舌尖散开，“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弄到那些转账记录的？那个金额，那个时间点，连转账截图都有。”
裴瑜笑了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软件的界面，头像她认识——周兴的头像。“周兴给我的。他之前一直犹豫，直到昨天你去找了他一趟，他就下定决心了。所以真正该被感谢的人是你。”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他不是因为我才下定决心的。他是为了他自己。赵天华倒了，他就是功臣。新CEO上任，他不但能留下，还能升职。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那就让他算。”裴瑜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窗外，“明面上我升他的职，暗地里我会慢慢把他手里的东西收回来。等到哪天他想做点什么，手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尘没接话。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那我也该走了。”
“走？”裴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留下来？现在的云通集团，正是缺人的时候。销售部我记得有个副总监的位置空着，你来的话，直接坐那个位置。”
苏尘摇了摇头。“不了。我当初来云通，就是为了拿到证据。现在证据到手了，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什么事？”
“我想创业。”苏尘说得很平静，“我手里有条路，值得试试。”
裴瑜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你就不怕失败？现在创业的风险有多高，你应该比我清楚。”
“怕。”苏尘承认，“但如果不去试，以后会后悔。”
两人对视了几秒，裴瑜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尘。名片很素雅，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背面写着四个字：随时联系。
“拿着。”她说，“以后需要什么帮忙，打这个电话。不过前提是——你别真把自己的路走死。”
苏尘接过来，装进口袋。“谢了。”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到一半又被裴瑜叫住。
“苏尘。”裴瑜的声音很轻，“你那个U盘里的数据，我建议你删了。商业数据这种东西，留在手里是颗炸弹。你想用的时候随时找我，但我建议你最好永远不要用它。”
苏尘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我知道了。”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十八楼降到一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外面是嘈杂的大堂和来往的人流。苏尘走出云通大厦，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街边煎饼摊的香气。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事办完了。明天見个面，聊聊合伙的事。”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对方就回了一个字：“好。”
苏尘把手机装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等车的人低着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他。
走了大概十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王博发来的消息：“尘哥，听说你把赵天华搞下去了？牛逼啊！晚上喝一杯？”
苏尘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行啊。”
发完消息，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条：“你认识做app开发的人吗？”
“认识啊，我大学室友就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技术不错。怎么了？”
“没什么，想找个技术合伙人。”
“卧槽你要创业啊？”
“有这个打算。”
“那必须喝！晚上老地方见！”
苏尘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继续往前走。前面路口有家煎饼摊，排队的人不多。他走过去要了一个加鸡蛋加薄脆的煎饼，等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写字楼的LED屏幕，上面正在滚动播放招聘广告。
广告上写着：诚招销售总监，工资面议，待遇从优。
苏尘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煎饼，觉得今天这顿吃得特别香。
他掏出手机，打开天赋观测系统。屏幕上，他的天赋列表里又多了一个碎片——【商业嗅觉（银）】，是刚刚在赵天华身上复制到的。加上之前从裴瑜身上复制到的【数据分析（紫）】和从周兴身上复制到的【风险规避（蓝）】，他现在一共有三十多个碎片了，其中紫色品质的就有六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触发【创业线】分支，建议尽快组建核心团队，开启【天赋共振】模式。
天赋共振？苏尘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系统说明。原来当多个天赋持有者在同一个团队里共同工作时，会触发一种特殊的协同效应，能大幅提升团队的创新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和抗风险能力。系统还给了建议名单，按照天赋匹配度和信任度排序，第一个人就是王博。
苏尘想了想，把煎饼吃完，擦干净手，重新给王博发了条消息：“晚上多喝两杯，有事跟你说。”
王博秒回：“没问题！我今天下早班，六点就到。”
苏尘笑了笑，收起手机。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旁边有个姑娘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束向日葵，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绿灯亮了，他大步走过斑马线。身后是渐渐远去的云通大厦，楼顶的LOGO在夕阳下闪着光。前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老小区，他租的房子就在那里面。
苏尘推开楼下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房间里有点乱，桌上堆着几本关于互联网创业的书，是他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秋风吹进来楼下的孩子们在玩捉迷藏，笑声隔着好几层楼都能听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王博，打开一看，是天赋观测系统的推送。
推送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建议宿主尽快完成【天赋共振】，否则系统将在三十天内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苏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系统还挺会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