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尘靠在潮湿的墙面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工厂门口的风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珠，耐心地等着对面开口。
“你谁啊？”陈磊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苏尘。”他语气平静，“张伟手底下新来的那个销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苏尘能想象到陈磊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皱紧眉头，快速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然后意识到这就是今天要坑的那个倒霉蛋。
“哦，小苏啊。”陈磊的语气变了，带上了几分虚伪的热络，“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张伟是我老部下，你有事找他商量就行，不用直接找我。”
苏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陈主管，”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跟张伟出来跑业务了，本来是想谈个单子的，结果客户欠着你们老板的钱，压根没钱投资。张伟把我扔那儿就跑了，客户让我滚回来。”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刻意用一种“新手不懂事”的口吻，把整件事摊开来说。
陈磊显然被他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过了两秒才干笑了两声：“噢，这样啊，那确实不巧。可能张伟事先也不清楚吧，做销售嘛，有亏有赚很正常。”
“是吗？”苏尘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可我怎么听说，张伟今天早上还收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姓陈的说了，新人这两天上项目，你找个机会坑他一把，让他长个教训。事成之后，城西那个单子分你三个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苏尘把手机拿开一点，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确定没有断线，又重新贴回耳边。
“陈主管，这条短信的发件人，是不是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陈磊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几秒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凶狠起来：“小子，你少在这儿胡扯。你有什么证据？我跟张伟的事，你一个新来的掺和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想干啊。”苏尘笑了笑，“所以我得先把想害我的人揪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陈主管，你猜我有没有把这短信截图发给老板？或者，我可以直接拿着截图去人事部问问，这算不算职场霸凌？”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苏尘打断了他，“你只是个小主管，算个中层，一个月工资也就万把块钱。但城西那个单子，光提成就有三万。你为了这三万，跟张伟分赃，设计坑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人，这传出去，你在公司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磊那边传来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响，紧接着是压低了声音的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报个价。”
苏尘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陈磊以为他是在敲诈勒索。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主管，你想多了。”苏尘说，“我不要钱。我只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给张伟发一条消息，就说城西那个单子，你要亲自跟。”苏尘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剩下的事，我来办。”
陈磊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这？”他问。
“就这。”
“你不会还有其他条件吧？”
“如果我想敲诈你，现在就可以开口要钱。”苏尘说，“但我没那个兴趣。我只是想让张伟知道，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陈磊终于松了口：“行。明天早上我发。但小子，我警告你，这事到此为止。你别再拿那短信来烦我。”
“好说。”苏尘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仰头看了眼雨后初晴的天空。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味道，但阳光已经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苏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工厂。
回公司的路上，他没有急着打车，而是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系统里的“天赋观测”功能还亮着微光，提示他还有两次扫瞄机会可用。他想了想，决定暂时留着，等到关键时刻再用。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小苏啊，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那客户确实有点问题，我也没想到。你先回公司吧，明天咱们接着跑。”
苏尘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什么叫“先回公司吧，明天咱们接着跑”——合着明天还打算坑他一次？
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苏尘准时到了公司。
张伟已经到了，正端着茶杯在工位上刷手机。看到苏尘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假笑：“小苏来了啊，昨天没休息好吧？别太在意，销售嘛，总会遇到各种情况。”
苏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把背包放好，打开电脑，装作在整理资料的样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张伟的手机。
八点四十分，张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皱眉，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苏尘心里有了数。
陈磊按约定发了那条消息。
张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了苏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站起来，走到苏尘面前。
“小苏，有点事。”张伟说，“城西那个单子，主管说要亲自跟一趟。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苏尘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好的张哥，我准备好。”
张伟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琢磨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苏尘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戏要开场了。
上午十点半，张伟带着苏尘赶到城西的一栋写字楼。
客户是一家做建材贸易的公司，老板姓王，据说手里捏着好几个大项目，一年的采购量至少在五百万往上。公司高层对这个单子非常重视，之前谈了两个月都没谈下来，据说是因为价格问题卡住了。
张伟在电梯里整理了一下领带，模样专注，像极了认真对待这次谈判的业务骨干。
苏尘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系统里的“天赋观测”功能。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而立体。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晕，颜色各异，强度不同。张伟的光晕是暗黄色的，等级显示为“E”，天赋是“话术——基础级”，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擅长套话和转移话题，但对数据不敏感，容易被详细的财务报表难住。”
苏尘心里有了底。
电梯门打开，张伟大步走进王老板的办公室，苏尘紧随其后。
王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秃顶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看到张伟进来，客气地站起来握手：“张经理，又见面了。”
“王总太客气了。”张伟满脸堆笑，坐下就开始寒暄，从天气聊到最近的原材料价格，话题绕来绕去始终不往正事上靠。
苏尘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王老板的表情和动作。
王老板虽然一直在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他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每次张伟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他的敲击节奏就会加快。
这是一个快要失去耐心的人。
苏尘判断出这一点后，在心里盘算着时机。
二十分钟过去了，张伟还在东拉西扯，王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张经理，”他打断了张伟的话，“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报价，我确实觉得高了。我手里有另一家供应商的报价，比你们低整整十二个点。你要是拿不出更有诚意的方案，我看今天这笔生意真没什么好谈的。”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王总，价格这个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嘛。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
“质量我清楚，我也认可。”王老板再次打断他，“但价格差距太大了。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你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掏钱的理由。”
张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
他确实擅长话术，但在面对具体的价格数字时，明显底气不足。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又带着一丝警告——意思是“你别乱说话”。
苏尘读懂了这眼神的含义，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开了口：“王总，方便让我看看那家供应商的报价单吗？”
王老板一愣，打量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年轻销售突然插话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苏尘接过报价单，快速扫了一眼。
系统自带的“数据分析”功能悄然启动，纸面上的数字在他眼中变成了流动的数据流。货物的单价、数量、运费、税率……一个个数据自动比对，几秒钟之内，系统就给出了结论。
苏尘抬起头，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
“王总，这份报价单有问题。”
王老板眉毛一挑：“什么问题？”
苏尘指着报价单上的一行数字：“你看这笔运费，按行业标准，同城配送的运费应该是每吨三到五块钱，但这份报价单上写的是每吨八块钱。还有这里，增值税的税率写的是百分之十三，但建材行业的增值税政策可以申请部分减免，实际税率可以低到百分之八到九。”
他顿了顿，直视着王老板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王总，我给你算一笔账。按他们报的总价减掉这多出来的运费和不对的税率，实际价格只比我们低三个点。而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比他们高不止一个档次。三个点的差价，换一年的售后保障和更稳定的供货周期，这笔账，我相信您算得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老板盯着苏尘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欣赏。他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算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小子，有两下子。”王老板说，“这份报价单我压了半个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没看明白。你这一说，我可算清楚了。”
张伟在一旁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尘从容地笑了笑，把报价单递了回去：“王总，我们是真心想跟您合作。如果您觉得合适，咱们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签了。”
王老板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座机，喊秘书进来：“把那份合同重新打印一份，就按你们公司报的价，咱们今天就签。”
苏尘心头一松，脸上露出了进办公室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张伟的脸色铁青，但他不敢当着客户的面发作，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陪着苏尘一起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张伟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苏尘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杀意：“小子，你他妈是不是跟陈磊串通好了？”
苏尘平静地看着他，抬起手，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张哥，我只是做好了我自己的工作。”他淡淡说道，“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咱们回公司，可以去找主管说清楚。”
张伟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苏尘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陈磊。
“小子，有点意思。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尘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急着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他不想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他想要的东西，远比一份销售工作更多。
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视野里。
“主线任务：获取【商业洞察】天赋碎片（1/3）。当前进度：已获取。下一阶段提示：加入公司中层管理层。”
苏尘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路还长，但他已经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