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上班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新办公室在十二楼，靠窗的位置，采光很好。办公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前任留下的文件夹，电脑屏幕擦得锃亮，甚至连笔筒里的笔都插得规规矩矩。苏尘刚坐下，行政部的周姐就端着一杯热咖啡过来了：“苏主管，这是你的新工牌，还有门禁卡。部门晨会安排在九点半，刘总特意说过让你参加。”
“谢谢周姐。”苏尘接过工牌，看到上面的职位写着“项目部主管”，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
周姐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对了，你原本在六楼的那些东西，我让人帮你收拾好了，等会儿送上来。还有一件事——你们部门的原主管李铭，调去二部了。这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苏尘眉头微动。
李铭，就是那个把他推出去背锅的前上司。当初庆宏项目出问题，李铭把责任全甩到他头上，害得他被全公司通报批评。后来他在年终述职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翻了盘，刘总当场宣布重新调查。调查结果出来后，李铭被记了大过，但职位一直没动。
现在他升了主管，李铭反而被调走了。
苏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九点二十五分，他拿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项目部的老员工。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人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见。苏尘的目光扫过去，看到坐在会议桌末尾的一个人，心里一沉。
李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正靠在椅背上翻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冲苏尘扯了一下嘴角：“来了？坐吧。”
那语气，好像他还是这间会议室的主人。
苏尘没接他的话，在长桌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的就是陈磊，这家伙冲他挤了挤眼睛，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一行字：“老家伙来者不善。”
苏尘看了一眼，没动。
九点半整，刘总推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中等身材，看起来很干练。刘总走到主位，先环视了一圈，才开口：“今天这个晨会，主要说两件事。第一，苏尘从今天起正式担任项目部主管，大家欢迎。”
陈磊带头鼓了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两下。苏尘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又坐下。
刘总接着说：“第二件，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客户，百川地产。这个项目体量很大，我想让苏尘牵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铭突然笑了一声：“刘总，苏主管刚上任，还不熟悉部门情况吧？百川这么大的项目，让他牵头，是不是有点急？”
刘总看了他一眼：“熟悉情况，可以边做边熟悉。再说了，你不是要去二部了吗？项目部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李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再吭声。
刘总又交代了几句具体事项，就带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会议室门一关，里面的人开始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苏尘刚要起身，李铭却比他更快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苏主管，恭喜啊。”
“谢谢。”苏尘语气平淡。
“年轻人升得快，是好事。”李铭的笑容很淡，眼神却有些冷，“但爬得越高，摔得越疼。这话你记住就行。”
“我记住了。”苏尘站起来，比他高了半头，“不过我有另一个道理更认同——摔不摔，不是看爬得多高，是看脚踩得有多稳。你说呢？”
李铭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尘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人虽然是来打他的脸，但表现得太刻意了，像是有备而来。他调去二部，到底是公司的正常人事安排，还是另有隐情？
回办公室的路上，陈磊拉住他：“你小心点那个老狐狸，我刚才听说，二部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好像跟百川那边有关系。他这次调过去，说不定就是为了截你的胡。”
“百川？”
“嗯。还不确定，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陈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工位去了。
苏尘走进新办公室，关上门，站到窗前。
十二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写字楼和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他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着。
百川地产——他在谈判桌上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开发体量很大，在华东地区排得进前十，这几年一直在扩张。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项目部今年的业绩指标就能完成一大半。但问题是，这么大的项目，刘总交给他这个刚上任的新主管，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器重，还是考验？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瞳孔微缩。
发件人是李铭。
“苏主管，你好。请于今日下班前将项目部上半年工作总结整理完毕，发送至二部邮箱。此为刘总安排的工作交接事宜，望配合。”
邮件后面还抄送了刘总和人力资源部的邮箱。
苏尘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李铭被调去二部，却让他这个新任主管整理上半年工作总结发过去——这从流程上来说就不对。项目部的总结应该由现任主管整理，汇报给分管领导，而不是直接发给已经调走的前主管。可李铭偏偏这么干了，还抄送了这么多人，摆明了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苏尘把鼠标移过去，没有回复，没有转发，直接点了已读。
然后他打开工作群，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同事，我是苏尘。从今天起接手项目部的工作。下午三点，我在302会议室开个短会，请大家准时参加。”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回复：“收到，苏主管。”
紧接着第二条：“收到。”
第三条：“收到。”
苏尘划着屏幕，看到一个个回复冒出来，包括那个只发了一个“1”的李铭。
他笑了一下，关上手机。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尘提前十分钟到了302会议室。他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桌上，又检查了一遍投影仪和电脑连接线。一切准备妥当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下午要讲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多，连他在内只有六个。苏尘扫了一眼，项目部总共十二个人，来了一半。剩下的要么请假了，要么“在忙”。他没说什么，站起来点了下头：“大家坐。”
几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苏尘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偷偷看手机，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他调动情绪共鸣系统的感知，那女孩头上浮着一层浅蓝色的光——是焦虑。
苏尘没有直接问，而是先打开投影仪：“今天这个会，主要想了解一下大家手头的工作进展。我从左到右，每个人简单说一下自己正在跟的项目，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提。”
左边的第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说话很慢，语气也有点官方：“苏主管，我在跟的是景峰项目的收尾工作，基本结束了。剩下一些尾款问题，正在跟财务对接。”
苏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好。后续有问题随时找我。”
第二个是那个年轻女孩。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苏主管，我叫林晓，我……我在跟的是铭天科技的项目。但这个项目之前是李主管在负责的，他只把一些基础资料转给我了，其他东西我没拿到。”
苏尘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没拿到？”
“李主管说……”林晓咬着嘴唇，声音更小了，“李主管说我没有权限，要先跟你确认。”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尘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铭天科技——他记得这个项目，是李铭在任时签订的单子，金额不算高，但客户关系很难搞。李铭把这个项目转给林晓，却不把完整的资料给她，等于把一个烂摊子塞给了一个新人。
而他作为新主管，如果不管，林晓肯定搞不定；如果管了，就得先去找李铭要资料，等于变相承认自己这个主管当得“需要配合”。
苏尘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脸，语气平静：“林晓，你记一下。第一，从今天起，你是铭天科技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汇报。第二，关于资料的事，你现在回去写一封工作交接需求邮件，抄送给我和刘总，把需要的资料列清楚，发给李铭。如果他24小时内不回复，我亲自去找刘总协调。”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写！”
苏尘继续下一个人的汇报。每个人说完，他都能抓住关键点，给出明确的指示或建议。那一点焦虑的浅蓝色光芒慢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稳定的淡绿色。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结束时，苏尘站起来，最后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年轻、刚上任，什么都不懂。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摆设的。只要你们好好干，在我手下，你们的功劳不会被人抢走，锅也不会让别人替你们背。大家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散会后，林晓第一个追出来：“苏主管，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苏尘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办公室走。
还没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尘，你挺会收买人心的。不过项目部这潭水，比你想象得深得多。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没有署名。
苏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进了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那封没有回复的邮件映得格外刺眼。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工作计划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铭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百川地产的项目也没有那么简单，项目部的旧势力更不会因为一次会议就彻底倒向他。但没关系，他有系统，有底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职员了。
电话响了。
苏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总。
“喂，刘总。”
“苏尘，百川那边的人明天下午到。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我们碰一下方案。”
“好的。”
“对了，”刘总顿了顿，“李铭下午给我发了封邮件，说你工作交接不及时，耽误了二部的进度。这事你知不知道？”
苏尘的嘴角弯了一下。
“刘总，这件事当面跟你解释，比较清楚。明天上午碰方案的时候，我顺便把这封邮件的原委一块儿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行，你小子，有主见了。”
挂了电话，苏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步步为营。任务进度：1/5。提示：对手已经开始布局，请宿主警惕身边的每一个细节。敌人在暗处，但你有一双能看穿情绪的眼睛。”
苏尘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窗外，夕阳正好沉入高楼之间，染红了半边天空。他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脑散热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