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林越穿着昨天新买的衬衫站在鼎盛科技大楼前。深蓝色的衬衫还是昨晚在街边小店挑的，一百二十块，店员说这是最显气质的款。他抬手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电梯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清一色的正装，胸前的工牌在日光灯下闪着银色光泽。林越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临时访客牌，那是昨天人事给出的，说是今天正式办完入职才能换成正式的。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开的瞬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匆匆往里挤，差点撞到他。“不好意思！”女生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抱着文件夹就往角落里钻。林越侧身让开，走出电梯。
走廊很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混合在一起，像某种特有的职场交响乐。林越按照昨天人事给的指引，左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写着“创新业务部”的门。
门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这是个大约四十平米的开放办公区，摆了六张办公桌，但只有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键盘上了；另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戴着耳机，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咳。”林越清了清嗓子。
打盹的男人猛地抬头，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越身上。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新来的？”
“你好，我叫林越，今天入职。”
“哦。”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是陈宇飞，创新业务部的老人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那边是你的工位，自己收拾一下。”
林越走到那张工位前，发现桌子上落了一层灰。他看了眼旁边那两个自顾自忙活的同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纸巾开始擦桌子。这时系统光幕忽然在视野边缘亮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进入新场景。建议开启‘环境探查’功能，可识别周围人物的基础信息与当前情绪状态。需要消耗今日剩余模拟次数，是否确认？”
林越犹豫了一下。昨天面试时用了一次模拟，系统说24小时后刷新，现在应该已经刷新了吧。他在心里默念确认，眼前的光幕立刻跳出一行行文字——
“当前场景：鼎盛科技-创新业务部-办公区。”
“已识别成员：陈宇飞（高级产品专员，入职4年），情绪状态：平淡（略微不耐烦）”
“已识别成员：苏晚晴（中级产品专员，入职2年），情绪状态：愉悦（正在追剧）”
“提示：建议保持低调，先观察部门氛围再做判断。”
林越心里有了数。他擦干净桌子，把包放进抽屉，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人事发的消息：林越你好，沈总监临时有事，今天的入职谈话改到下午两点。你先去工位熟悉环境，有问题可以问部门同事。
他把手机放回去，正准备打开电脑，一个圆脸女孩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来。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朝气十足的笑容：“你好，是今天入职的新同事吗？”
林越站起来：“你好，我叫林越。”
“我叫周小艺！”女孩大大方方伸出手，“我在隔壁部门做运营，刚才路过看到你在这边，就过来打个招呼。我们创新业务部好久没来新人了。”
“确实挺久没见到新面孔了。”陈宇飞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主要是这个部门都快被公司遗忘了，谁愿意来啊。”
话音刚落，那个戴着耳机追剧的女人摘下一只耳机，扭头看了林越一眼：“别听他瞎说。创新业务部虽然人少，但活不重，反正工资照发。”她又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
周小艺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对林越说：“那个是赵姐，人挺好的，就是性子直。陈哥也是，你别介意。”她又凑近一点，“你能进鼎盛已经很厉害了，我听说是沈总监亲自面的你？”
林越点点头。
“那说明你真的有本事。”周小艺眨眨眼，“沈总监那人眼光高得很，她亲自点头的人，错不了。”
又闲聊了几句，周小艺说还得回去开会，就匆匆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林越打开电脑，开始看部门系统里的一些资料。创新业务部主要负责公司新业务的探索和孵化，但公司这两年重心都在核心产品上，部门基本处于半闲置状态。项目的进度表停在三个月前，最新的方案也没人跟进。
他正看着，门忽然被用力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男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菩提手串，走起路来珠子哗哗作响。他一进门就皱眉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定在林越身上：“你就是新来的？”
“你好，我是林越。”
“我是部门主管，姓王。”男人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林越一眼，“你跟我进来一下。”
林越跟着走进主管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大，装修也简单，桌上堆着几摞文件，电脑屏幕边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王主管在办公椅上坐下，也不招呼林越坐，随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资料我看了，二本是吗？”
“对。”
“我们公司近几年入职的最低要求都是211，你算是个例外。”王主管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沈总监破例让你进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创新业务部虽然是边缘部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日子的。你试用期三个月，每个月25号交一次工作总结。达不到要求，该走人还是得走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越听得出那份平平淡淡里的漠然。林越点头应下，王主管摆摆手，“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林越转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脚步：“王主管，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公司要启动一个新项目，好像跟智能家居有关。我觉得这个方向很好，创新业务部应该可以参与进去。”
王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还挺上心。”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随手丢在桌上，“这个项目我早就报上去了，上面一直没批。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想办法推动也行。”
林越拿起合同翻了翻，是一份三方合作意向书，合作方是一家叫“广悦科技”的硬件公司。合同内容很全，甚至连分润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空空如也，显然连最初的初审都没通过。
他心中一动，眼前的光幕忽然亮起来——
“发现关键线索：智能家居合作项目。”
“检测到文档内容存在潜在隐患，建议使用【文档分析】功能进行校验。消耗剩余模拟次数一次，是否确认？”
没想到一个功能要消耗一次模拟次数，系统还真是节俭。但这份合同既然连初审都没过，里面肯定有问题。林越咬咬牙，在心里默念确认。
光幕上飞快滑过一行行代码般的字符，几秒后，分析结果弹出——
“文档分析完成。发现关键问题：合作条款中存在三处可能对鼎盛不利的责任豁免条款，涉及知识产权归属与技术安全责任划分。广悦科技为初创公司，注册资本仅100万，且其大股东名下关联两家曾涉法律纠纷的企业。此合同若签署，极可能使鼎盛陷入知识产权纠纷并承担主要责任。”
林越看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份合同看起来天衣无缝，居然是精心设下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王主管：“王主管，我能把这份合同拿回去仔细看看吗？”
“随便你。”王主管已经打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林越拿着合同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他拿出手机，按照系统给出的信息查了一下广悦科技。注册资本确实是100万，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居民小区，而大股东陈广才名下的确有两家公司，一个注销了，另一个涉及一场专利侵权官司，到现在还没结。
他盯着手机屏幕，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不是系统，他可能真的会把这个项目当成机会，满怀热情地推进，最后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去挡刀。林越把合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王主管把这份合同给他看，是纯粹觉得这个项目没前途随便敷衍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暂时想不出答案，但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轻举妄动。
中午，林越去楼下食堂吃了顿饭回来，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下午两点，沈总监办公室，别迟到。”字迹很清秀，落款是“人事部小张”。他把便利贴收好，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四十了。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他碰到正在等电梯的周小艺。周小艺看他一脸沉凝，笑着问：“怎么了，第一天就愁眉苦脸的？”
林越想了想，把那份合同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觉得合同有些地方不对劲。周小艺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说：“广悦科技？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她皱起眉头想了会儿，“想不起来了，但你既然觉得有问题，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对了，你要去找沈总监？”
“嗯，入职谈话。”
“那正好。”周小艺四下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有别人，凑到林越耳边，“沈总监最近压力很大。上面一直在催让她带好新人，但公司业绩不太好，分公司那边又在折腾别的项目。她心情可能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点。”
林越点点头，记在心里。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这一层的装修明显比十六楼精致许多，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沈总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我可听说，那个新来的小孩是你特招的。一个大专生都招进来了，咱们这标准怎么定的？”
然后是沈总监的声音，不咸不淡：“人家是二本，不是大专。而且他的思路确实不错，我觉得值得培养。”
“二本跟大专有多大区别？”男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再说了，就创新业务部那个烂摊子，你招个天才能干出什么来？沈总，你这么费心给那个边缘部门输血，小心上面还以为你别有用心呢。”
“周总多虑了。”沈总监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公司让我主管产品的整体线，每个部门我都得看。创新业务部虽然业绩不好，但它的方向没问题。至于新人怎么样，让他先干着看看再说。”
林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那个边缘部门的边缘人”，甚至连入职都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别有用心”。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林越推开门的瞬间，沈总监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林越来了，坐。”
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和，但眼神里带着审视。他看了林越一眼，笑了一下：“这就是咱们那位新同事吧？长得很精神。好好干。”说完这句话，他冲沈总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沈总监等他走远了，才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刚才那个是产品线的周总，以后你们也会打交道。”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怎么样？第一天上班。”
林越坐姿端端正正：“一切都在熟悉中，就是部门的氛围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正常。”沈总监淡淡说，“创新业务部闲置太久了，很多人觉得它名存实亡。但它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她顿了顿，“我听说你今天找了王主管，还在看一个项目？”
林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我看公司的项目库里有一个智能家居的合作方案，觉得有前景，所以主动了解了一下。”
“有想法是好事。”沈总监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但职场上的事，光有想法不够。要学会分辨哪些是机会，哪些是坑。那份合同你拿回来了吧？找个懂行的帮你看看，别急着表态。”
她的话点到即止，没有深说。林越却感觉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很多——沈总监显然也知道合同有问题，但她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保护，看他自己能否在复杂的职场环境中，学会分辨和自保。
从办公室出来，林越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灰白色的云层低垂，远处的楼房隐隐约约。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合同，把它拍照存好。周小艺刚才提醒他沈总监心情不好，但今天这一番谈话，却让他觉得这个女上司的城府和格局，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深。
他掏出那份合同，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细密的条款。林越知道，这是他初入职场的第一课——学会在迷雾中分清真假，才能在将来烧起那把真正属于自己的火。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陈宇飞发来的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王主管下午要开个会，点名让你参加。”
林越看了看时间，一点五十五分。他把合同收好，朝电梯走去。
脑海里，系统光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新的小字——
“宿主已获得初始信任。触发支线任务：探查合同背后的关联网络。完成时限：72小时。奖励：解锁‘人脉图谱’功能模块。”
林越轻轻攥了攥口袋里的合同，目光沉了沉。
好戏，要开始认真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