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茶水间，林越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赵敏发来的那条消息，指腹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三个字：“有时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喝完最后一口水，洗了杯子，擦干手，朝人力资源部的方向走去。
赵敏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走廊尽头，门半敞着。林越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推门进去，赵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材料。她抬眼看了林越一眼，示意他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材料的封皮。上面印着“内部安全审计报告”几个字，日期是今天。
赵敏见他视线落在那几份文件上，没有刻意遮挡，反而直接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越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操作记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一条授权记录——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工号：LY-0317，操作内容：导出客户数据样本库，操作终端：内部服务器B区。
他的工号。
截图的右侧还有一行红字批注：“该操作未在当日排班计划中，且授权链路存在异常，疑似绕过审批系统直接调用后台接口。”
林越看完，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这不是我做的。”
赵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和但锐利：“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这份报告今天上午被抄送到了总监级以上的所有人邮箱里，发件人用的是‘安全委员会’的公共账号。技术部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
林越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赵敏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IP地址和端口号，推到林越面前：“这是技术部的老周私下给我的。他说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B区服务器的物理门禁系统有过一次异常开锁记录，开锁用的是临时授权码。而那个临时授权码，恰好是刘建军上周申请采购的设备调试权限。”
林越接过那张便签纸，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姐，你把这些给我，不怕惹麻烦？”
赵敏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很真诚：“我怕麻烦，但我更怕自己部门的人被人泼脏水还洗不干净。你在实习期，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即便最后查清楚了不是你干的，简历上也会留下一个‘曾涉及安全事件’的尾巴。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我看了你入职以来的工作记录。晨会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把事情做在前面的人，不该因为这种事被拖下水。”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敏摆摆手：“谢就不用了。我给你提供的线索只有这些，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公司内部监控录像的调取权限在IT运维组手里，我没有权限帮你调。但如果你能找到确凿证据，我可以帮你把这件事捅到总裁办。”
林越点点头，站了起来。
走出赵敏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碰上技术部的两个同事，其中一个看到他，眼神明显闪了一下，然后假装低头看手机，快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另一个倒是没躲，反而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哎，林越，听说你被安全委员会点名了？怎么回事啊？”
林越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隔壁组的小王，平时跟他关系还算不错。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可能系统记录出了点问题，正在核实。”
小王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真摊上事了。不过你也小心点，最近公司里风声挺紧的，听说上头要查一批数据安全的案子。”
林越应了一声，跟小王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心里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那时候他早就下班回家了，宿舍的WiFi记录和他的手机定位都能证明。但技术层面的证据只能证明他不在现场，不能证明他的工号没有被盗用。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刘建军既然敢做这件事，就一定做好了善后准备。那个临时授权码就算查出来是刘建军申请的，他也可以说是被人冒用，或者干脆推到技术组某个新来的实习生身上。
毕竟在公司这种地方，背锅的人永远不缺，哪怕拿不出证据，只要有人信，黑锅就能扣得上去。
林越睁开眼，眼前的系统光幕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当前危机事件：数据泄露嫌疑。
建议开启【人生模拟器】进行危机推演。
当前可消耗模拟次数：1次。是否开启？】
林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启。
光幕骤然展开，熟悉的灰白色画面铺满视野。
【人生模拟器启动中……场景构建完成。】
【当前节点：被诬陷数据泄露后的第2个小时。
行动目标：找出数据泄露的真实责任人，自证清白。
初始信息：已知异常操作记录、临时授权码、刘建军具有敌意倾向。
可探索线索范围：内部服务器B区监控录像、门禁系统日志、授权系统后台操作记录、技术部当晚加班人员名单。】
画面上出现了几条行动路径的选择。
【选项A：直接申请调取B区监控录像。有50%概率被IT运维组以“权限不足”为由拒绝，30%概率被拖延处理，10%概率触发对方警觉从而销毁证据，10%概率成功获取关键监控画面。】
【选项B：从门禁系统日志入手，寻找临时授权码的使用痕迹。成功率40%，需通过技术部内部渠道获取数据。风险：可能暴露信息来源。】
【选项C：私下去找技术部当晚加班人员谈话，了解情况。成功率30%，可能打草惊蛇。】
【选项D：按兵不动，等待对方露出更多破绽。成功率10%，可能陷入被动。】
【选项E：利用【话术反制·初级】能力，从刘建军身边的人入手，寻找突破口。成功率45%。】
林越的目光在五个选项上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选项E上。
刘建军身边的突破口——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周。
那个今天上午跟着刘建军一起来找他问话的年轻人。小周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地上看。他在技术部待了两年，一直是刘建军的副手，但据说去年年终考评的时候，刘建军给他的评分很低，导致他年终奖少拿了一半。
这件事是陈宇飞前两天闲聊时跟他提过的。当时陈宇飞的原话是：“刘建军那个人，对手底下的人狠着呢。小周跟了他两年，活干得最多，锅背得最勤，年终考评还被打了个C。换我早跑了。”
林越心里有了计较。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前天团建时存的小周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周哥，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请教几个技术上的问题，顺便请你喝杯咖啡。”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三分钟，小周回了两个字：“行啊。”
林越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朝电梯走去。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在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点人不多，零星几桌客人散落在各处。林越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两杯美式，等了几分钟，就看到小周从门口走进来。
小周换了一身便装，没穿工服，看起来像是刚请了假从楼上下来。他看到林越，摆了摆手，走过来坐下。
“林越，你找我有事？”小周接过咖啡，没有马上喝，两只手捧着杯子，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林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周哥，今天上午的事，你应该知道。”
小周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越继续说：“那份安全审计报告里说的事，不是我做的。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帮我确认一件事。”
小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什么事？”
“昨天下午，刘组长是不是让你申请过一个临时授权码？”
小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沉默了好几秒，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最后低声说：“这事儿你别掺和了。刘哥的事……不好说。”
林越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周哥，你知道那份报告出来之后，技术部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了。如果这件事最后查不清楚，背锅的只能是我。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参与这件事，你是清白的。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临时授权码，是刘建军让你申请的，还是他自己操作的？”
小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桌面上来回游移。
过了很久，他把咖啡杯放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短信记录，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越。
屏幕上是一条昨天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发出的消息，发件人备注是“刘哥”，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帮我申请一个B区服务器的临时授权码，用途写设备调试，权限开到数据导出级别。”
林越看完，把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看着小周的眼睛说：“周哥，谢谢你。”
小周把手机收了回去，苦笑了一声：“你别谢我。这事儿我憋了一晚上了。刘哥昨天下午突然让我申请那个授权码，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平时很少直接碰服务器权限相关的东西，都是让我处理。但昨天他点名要B区的，还是数据导出级别的权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查了一下，那个授权码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被使用过，凌晨一点零三分被撤销。中间一个半小时里，有人用它进了B区服务器，导出了一批数据。”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数据现在在哪？”
小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数据被导出了，但导出的内容、存放路径、传输目标，所有的操作记录都被清理得很干净。如果不是门禁系统那边有记录，我甚至不知道那个授权码被使用过。”
林越靠在椅背上，脑中飞速运转。
小周提供的这条信息极大地缩小了怀疑范围。如果授权码是刘建军让小周申请的，然后刘建军自己或者让别人使用这个授权码进入B区服务器进行了数据导出操作，那这件事的脉络就清晰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监控录像大概率已经被处理过，系统操作记录被清理，唯一剩下的线索就是门禁系统的使用记录和这份短信截图。
林越看着小周，忽然问了一句：“周哥，你觉得刘建军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小周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听说……上个月公司那边有几家猎头在挖刘哥。有一家开出的条件很高，但他没去。有人说他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林越心中了然。
如果刘建军要跳槽，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公司的核心客户数据和业务模型。刘建军现在做这件事，很可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只是恰好他林越在这个节点上成了最方便的替罪羊。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周看了眼时间，说该回去了，不然刘建军那边会起疑心。林越站起身，握住小周的手，认真地说：“周哥，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是你告诉我的。”
小周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林越重新坐下来，喝了口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他拿出手机，翻到赵敏发给他的那条消息，编辑了一条回复：“赵姐，方便的话，我想见一见总裁办的张秘书。”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概半分钟，赵敏回了一个字：“好。”
林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推演计划。
他需要一张网——一张从刘建军身边收拢的网。
而这张网的第一条线，已经落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