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刚踏进公司大门，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走过茶水间的时候，余光瞥见里面聚着三个人——陈辉的狗腿子们正在压低声音说笑。其中一个人林辰认识，叫赵乾，是销售部的老油条，平时跟陈辉走得最近。
林辰没停步，但他的视觉边缘已经捕捉到了三个人头顶的数字。
赵乾：情绪值9.2，颜色深红——那是极度兴奋和得意的状态。
另外两个同事的情绪值也在8以上，同样泛着浅红色的光泽。
林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几个人，平时见到自己都绕着走，今天情绪却这么高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问题出在哪。
果然，他刚在工位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
发消息的是部门助理小周：“林辰，周总让你上午十点去小会议室一趟，关于下周的季度提案会。”
林辰回了个“收到”，看了下时间——9点37分。
还有二十三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季度提案会他是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销售部和市场部都要各自提交下一季度的核心方案，最终由三位副总投票决定资源倾斜方向。
但周总单独找他，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林辰打开电脑，调出上周五提交的季度方案草稿，一边浏览一边在脑子里梳理信息。
他的方案主题是“基于行为数据的精准情绪营销”，核心逻辑是利用用户在不同场景下的情绪波动，匹配相应的产品推送策略。这个思路在销售部内部讨论的时候，曾经引起过不小的争议。
陈辉当时就当面嘲笑过：“林辰，你一个程序员出身的人，教我们怎么做销售？你懂什么叫客户关系吗？”
林辰当时没反驳，只是默默记下了陈辉头顶的数值——7.8，愤怒加嫉妒。
这种情绪组合很典型，说明陈辉真正在意的不是方案好不好，而是方案是林辰写的。
十点整，林辰准时推开小会议室的玻璃门。
周总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人事部的总监，姓孟，四十出头的女人，在公司以铁腕著称。
林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事总监在场，这就不只是普通的方案沟通了。
“林辰来了，坐。”周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辰坐下，余光扫过两人头顶。
周总：情绪值6.3，颜色偏黄，略带焦虑。有期待，但不多。
孟总监：情绪值5.0，浅蓝色，好奇但保持中立。
局面不算太坏，至少没有敌意。
周总开门见山：“季度提案会的事，你知道了吧？”
林辰点头。
“我直说了，”周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销售部主管的位置，老张下个月退休，公司一直在考虑接班人。你和陈辉是销售部最有资历的两个组长，谁的方案能在提案会上过关，谁就接这个位置。”
林辰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意到，周总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顶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6.3跳到了6.8——紧张。
这很有趣。
一个堂堂副总，在跟下属宣布晋升条件的时候会紧张，说明这个条件本身就有问题。
“周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林辰的语气很平静。
周总愣了下，点点头。
“这个晋升规则，是您定的，还是上面的意思？”
会议室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总的情绪值瞬间跳到了7.5，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这是被戳中要害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孟总监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插话道：“林辰，这个规则是经过公司管理层讨论过的，公平公正。你和陈辉各凭本事，谁拿下提案会，谁就升职。”
林辰看向孟总监，微微一笑：“孟总监，我没有质疑规则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各凭本事’，是指方案本身的质量，还是包括其他因素？”
孟总监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总抬起手，打断了这个话头：“林辰，你的意思我明白。公司是公平的，方案就是方案，不会掺别的东西。你好好准备就是。”
林辰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信息——周总的紧张说明有人在施压，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层级不低。而孟总监的在场，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个过程看起来“合规”。
他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认真准备的。”
走出小会议室，林辰掏出手机，看到张昊发来的一条消息：“光头那边有动静了，中午十一点半在锦云路的老地方茶楼碰面。”
林辰看了眼时间，回了个“好”。
他没有回工位，而是直接去了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黑咖啡。
距离提案会还有五天时间。
陈辉那边肯定已经拿到了某种“保障”，不然那三个狗腿子不会兴奋成那样。而周总的态度也证明，这场所谓的公平竞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但林辰不怕。
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能看到每个人的情绪，能知道对手在什么时候自信膨胀、什么时候心虚动摇。
这不叫作弊，这叫信息差。
林辰掏出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自己的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的方案确实有优势。他利用自己以前做程序员时积累的数据分析经验，设计了一套用户情绪画像模型，能够精准预测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不同时间段的用户情绪走向，然后匹配相应的营销话术。
这个方案如果落地，保守估计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转化率。
但陈辉的方案是什么，林辰完全不知道。
这就很麻烦了。你有优势，但对手在暗处，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出什么牌。
不过林辰也没有太焦虑。他喝了口咖啡，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道，脑子里迅速转动着。
他需要情报。
而获取情报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从当事人身上找。
下午两点，林辰回到公司。
他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辉的助理，何飞。
这个何飞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他在销售部干了四年，业务能力一般，但胜在嘴甜会来事，一直跟在陈辉身边当帮闲。陈辉吃肉，他跟着喝汤，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但林辰注意到，何飞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情绪数值只有4.2，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灰绿色——焦虑加委屈。
林辰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正巧何飞也抬头看见了他。
“林哥。”何飞勉强打了个招呼，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林辰随口问了一句。
何飞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林辰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何飞跟陈辉跟了四年，平时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从来不会这副鬼表情。陈辉大概不知道，他的小助理现在的情绪状态，简直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情绪炸弹。
林辰走进办公室，放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去饮水机接水。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看到赵乾三个人又聚在里面，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
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侧边的墙角，用余光观察。
赵乾背对着门口，另一个人面对着门口。那人看到林辰，立刻咳嗽了一声，赵乾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来，表情各异。
林辰端着水杯，不急不缓地走进茶水间，朝三个人笑了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乾嘴角一撇：“没什么，随便聊聊。”
林辰点头，目光从三个人头上扫过。
三人情绪值：赵乾9.0，深红；另外两人，一个8.5，一个8.2，也都是偏红的颜色。
林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陈辉这次志在必得啊，你们几个跟着他，应该也有不少好处吧。”
赵乾的脸色僵了一瞬。
他身旁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林辰把杯子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赵乾：“赵乾，你跟陈辉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他的方案是什么吧？”
赵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林哥，你这话问得就有点过了。陈哥的方案是他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林辰的语气轻飘飘的，“那你怎么知道他的方案一定能赢呢？”
赵乾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林辰没有等他回答，拿起水杯，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他不需要赵乾的回答。因为赵乾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告诉了林辰她想要的答案——陈辉确实有后手，而且这个后手，很可能不是方案本身。
林辰回到工位，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新的文档，开始写第二版方案。
他的第一版方案虽然好，但林辰清楚，单纯的技术优势在这个局面下不一定管用，因为对手玩的不是技术，是人情。
那么他就要想一个办法，让对手的人情，变成对手的枷锁。
下午四点，林辰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周总的秘书张姐，周总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临时增加一次方案预演，销售部和市场部的主管都会参加。”
林辰看完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方案预演？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增加一个预演，不太寻常。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周总，但手指停在通讯录上，最终没有拨出去。
他想到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林辰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
“周总，我有点事想问您。”
周总正跟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在说话，看到林辰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稍等，我这边马上结束。”
林辰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个跟周总说话的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脊背挺得很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质。
但当林辰的目光落到他头顶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人的情绪值：9.8。
颜色是黑的。
是林辰觉醒情绪感知能力以来，见过的最高的数值。
而黑色，代表着绝对的掌控欲和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