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整个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
陈辰骑着电动三轮车在巷子里穿行，后背的工装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后视镜里映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订单信息——翡翠湖小区12栋602室，寄件人姓周。地址旁边标注了“贵重物品，请小心轻放”。
“又是贵重物品。”陈辰嘀咕了一句，脚下加快了速度。
这个月的派件量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但底薪没涨，全靠提成撑着。他算过，再跑完这趟，今天的收入能破两百。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意味着这个月的水电费和房租总算有着落了。
拐过两个路口，前方出现一条窄巷。这是通往翡翠湖小区的近路，能省下将近十分钟。陈辰没多想，直接拐了进去。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听到三轮车的声音，警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这条路陈辰走了不下百次，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骑过去。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今晚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半颗包菜，几个鸡蛋，凑合着炒一炒就能对付一顿。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陈辰下意识捏紧刹车，三轮车猛地一顿，车上的快递箱晃了晃。他抬头看去，只见巷子中间横着一辆电动车，车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
一个男人蹲在电动车旁边，正试图把车扶起来。
陈辰皱了皱眉，正想绕过去，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陈辰心里咯噔一下。
那男人的眼神很不对劲——焦躁、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狠。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
“兄弟，车子坏了吗？要不要帮忙？”陈辰试探着问了一句，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车把。
“不用。”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警惕，“你绕过去就行。”
陈辰点点头，慢慢把车往旁边挪。巷子不宽，三轮车和倒地的电动车之间只够勉强挤过去。他小心地调整角度，车轮贴着墙边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就在三轮车和那个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辰余光瞥见男人右手突然摸向腰间。
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陈辰猛地一拧油门，三轮车往前窜出半米，同时他回头看去——
那个男人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约莫二十公分长，不算太大，但足够捅穿一个人的身体。
“操！”陈辰骂了一声，想加速逃离。
但巷子太窄了，三轮车根本没法掉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肾上腺素飙升，脑子里飞速转动。
那男人已经站起来，拎着刀朝这边走来。
“下来。”男人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别让我说第二遍。”
陈辰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车上下来。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大哥，你图什么你说，钱我给。”陈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身上有三百多块现金，手机里还有一点，你要的话都拿走。”
“谁要你那点钱。”男人冷笑一声，“你那辆车上有没有一个长条形的箱子？深棕色的？”
陈辰心里一紧。
有。
那个箱子是今天早上一个中年女人亲手交给他的，说里面是给儿子寄的生日礼物，让他务必小心轻放。箱子上确实贴了“贵重物品”的标签，但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有。”陈辰如实回答。
“拿出来。”男人用刀尖指了指三轮车。
陈辰慢慢转过身，往三轮车走去。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刀刃面前，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男人离他不过两三米，只要一迈步就能捅到他。
他走到车斗前，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快递箱。深棕色的箱子压在中间，上面还摞着几个小盒子。他伸手去够，手指触到纸箱的一刹那，手指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震颤。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箱里漫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流进他的身体。
紧接着，他的视野突然变了。
那个男人身上浮现出一层浓烈的红色光晕，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涌动的鲜血。红色之中夹杂着暗金色的细丝，扭曲蠕动，仿佛活物。
陈辰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使劲眨眨眼，那层光晕依然存在，甚至变得更加清晰。他能分辨出红色代表的是愤怒和攻击性，金色则透着贪婪和急切。这些情绪像是被具化成有形的颜色，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更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些情绪的强度变化。此刻那个男人的愤怒值大概有七成，贪婪值有六成，但其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色——那是犹豫。
“快点！”男人催促道，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陈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奇怪的光晕。他把棕色箱子抽出来，放在车斗边缘，然后转身看着那个男人。
“大哥，这个箱子你要的话拿走，我不拦你。”陈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就是一个送快递的，犯不着为个箱子把命搭上。”
“算你识相。”男人冷笑一声，伸手来接箱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箱子的时候，陈辰突然注意到一件事——男人的情绪颜色变了。
那层红色光晕猛地暗淡了几分，灰色变得浓重起来。犹豫在取代愤怒，恐惧在取代贪婪。
他在怕什么？
陈辰脑子里飞速转动，目光扫过周围。巷子尽头是翡翠湖小区的后门，门卫室里隐约有人影晃动。那个男人明显也注意到了，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瞬间。
“兄弟，外面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吧？”陈辰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男人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层灰色瞬间占据了上风，愤怒和贪婪被压制到了角落。
“你他妈胡说什么！”男人吼道，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但陈辰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男人不是专业的抢劫犯，更像是个临时起意的亡命徒。他可能犯了什么事，被追捕到这片区域，恰好看到了这辆快递车，临时起意想抢这个箱子。
“我没胡说。”陈辰冷静地说，“巷子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找你，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男人身上的情绪颜色。红色在重新涌起，那是愤怒，但灰色的比例依然很高。
男人咬着牙，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我要是你，”陈辰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就扔下刀往那边跑，翻过那堵墙，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你的命总比这个箱子值钱。”
他的话音刚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辰一眼，猛地转身，三两步冲过去捡起地上的电动车，骑着就往巷子另一头窜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陈辰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他喃喃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手掌擦过眼睛时，他注意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那层光晕虽然消失了，但那种能“看到”情绪的感觉却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口的天空。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陈辰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三轮车还好好地在原地，快递箱也安然无恙。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包裹都没有损坏，这才重新骑上车。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个棕色的箱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箱子上只有收件地址和寄件人的姓氏，没有写发件人信息。但收件地址写的是市中心一个高档写字楼的地址，收件人姓“顾”。
“贵重物品。”陈辰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这个箱子有点烫手。
他把箱子放回原位，发动三轮车，继续往翡翠湖小区骑去。一路上，他不自觉地打量着路人，试图辨认他们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些奇怪的光晕。
但什么都没看到。
那些颜色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看来真是吓傻了。”陈辰自嘲地笑了笑，甩甩脑袋，把那些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还有二十多个件要派送，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电动车在正午的阳光下穿行，车轮碾过滚烫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陈辰眯起眼睛，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的经历并不是幻觉。
此刻，在他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消息：
“能力觉醒成功。第三阶候选人确认——编号 019，陈辰。”
消息停留了三秒，自动消失，手机恢复成正常的锁屏界面。
而陈辰，正哼着歌把车停在翡翠湖小区的门口，浑然不觉自己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