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被带走后，仓库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陈辰靠在墙边，看着地上散落的纸箱碎片，脑子里还有些发懵。刚才那场交锋虽然赢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第一回合。李姐能这么精准地盯上他，说明背后一定有人给了她足够详细的信息。
“想什么呢？”
沈墨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杯还温热的咖啡，递到他面前。
陈辰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总算让他的思绪清明了一些。“我在想，李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她说她只是收钱办事，中间人从来没见过面。”沈墨皱了皱眉，“警局那边我让人查了，她名下没有大额流水，转账用的都是海外账户，层层嵌套，很难追踪。”
“那说明对方很专业。”陈辰抬起头，目光微凝，“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可能……”
他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HR发来的内部通知：老板王总明天上午十点要在会议室召见新入职的运营总监，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参加。
“运营总监？”陈辰皱起眉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公司要招这个岗位？”
沈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你们公司最近不是拿到了一笔不小的投资吗？投资方派人进来，也很正常。”
“但老板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陈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打开手机上的内部通讯软件，翻了翻前几天的聊天记录，确实没有关于新总监的任何消息。王总平时事无巨细都要在群里说一声，这次却悄无声息地招了个总监，实在有些反常。
“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林瑶那边我另外安排了人去找，明天应该有消息。”
陈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和沈墨一起出了仓库，各自打车离开。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陈辰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胸口袋里的U盘。里面的数据已经彻底篡改了，但李姐被抓之前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从你拿到那份数据的那天。”
可那份数据是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那些数据扔在那里，等着他去捡。而李姐之所以盯上他，是因为他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陈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找到公司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调出自己上次修改客户信息的记录。时间、IP地址、操作人，一切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被忽略了，像是一根细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沈墨的电话。
“怎么？失眠了？”沈墨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似乎也没睡。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陈辰的语速很快，“那份数据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时候，U盘外面的包装袋是全新的，没有任何折痕。如果是被人随手扔掉的东西，包装袋起码应该有些皱褶或者污损，但那个袋子干净得像刚从超市货架上拿下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那东西是故意放在那里的。”沈墨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想让你捡到它。”
“对。”陈辰捏紧了手机，“也就是说，从我捡到U盘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进了别人的局。”
“那李姐是谁派来的？她背后的那个人，和扔U盘的人，是不是同一拨？”
陈辰摇了摇头，又意识到电话那头看不到，便说道：“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天那个新来的运营总监，恐怕不简单。”
沈墨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小心点。明天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陈辰重新躺下，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但这一觉并不安稳。
梦里他看见很多彩色的光团在眼前飞舞，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是万花筒一样旋转着。他想伸手去抓，那些光却突然变得刺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球。他拼命闭上眼，却感觉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的脑壳。
“你逃不掉的。”
陈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五分。距离公司开会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陈辰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随便啃了两片面包就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但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陈辰扫了一眼，发现所有人的情绪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亮黄色——那是好奇和期待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像是过年时围观放鞭炮的小孩子。
“听说了吗？新来的运营总监据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带了好几个大项目的资源。”
“我听HR说，人家以前在华尔街干过，是投资方亲自挖来的。”
“啧，咱们公司这是要起飞了啊。”
同事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新总监的好奇和期待。陈辰没有参与讨论，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九点四十五分，王总的秘书在群里发了消息：“请各部门负责人在十点前到会议室集合。”
陈辰站起身，正准备往会议室走，余光却瞥见办公区最右边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个子不高，体态偏瘦，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正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像是在复印什么资料。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陈辰这边瞟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是短暂的一瞥，然后迅速移开。
陈辰心里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朝复印机那边走过去，假装去茶水间接水。
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陈辰有意放慢了脚步，仔细看了看对方脸上的情绪颜色。
暗红色的底色，像是凝固的血块，夹杂着一丝丝深黑色的纹路。
愤怒，和极深的恶意。
陈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心脏却跳得厉害。
那个人不是公司的员工。他的情绪里没有任何好奇或期待，只有翻涌的敌意和愤怒。而且那身西装太过正式了，在公司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谁会在上班时间穿三件套？
陈辰拿出手机，给沈墨发了条消息：“公司里来了个陌生人，灰西装，金边眼镜。查一下他的身份。”
发完消息，他深呼吸了一下，端着水杯走出茶水间。
那个灰西装男人已经不在了。
陈辰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会议桌前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王总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收腰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人都到齐了。”王总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朝那个女人示意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顾云清顾总监，咱们公司新上任的运营总监，也是这次融资方明启资本派驻的代表。顾总监在资本运作和战略规划方面经验非常丰富，以后大家一起配合，把公司做大做强。”
顾云清站起身来，朝在座的人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克制：“大家好，我是顾云清。希望以后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而沉稳，让人听着很舒服。
但陈辰的脸色却白了一瞬。
因为顾云清的情绪颜色，和刚才那个灰西装男人一模一样。
暗红底色，黑色纹路。
不是愤怒，而是杀意。
陈辰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自己的能力，试图去看顾云清更深层的情绪纹理。那些颜色在他的视野里变得透明起来，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最核心的东西——
一片纯黑色的混沌。
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什么都看不见。
陈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向顾云清，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冰一样的平静。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重新转向王总，轻描淡写地说道：“王总，我听说咱们公司最近出了点小状况？”
王总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确实有点意外，不过已经处理好了，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那就好。”顾云清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了，那位处理风波的核心员工应该在场吧？我想见见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辰。
陈辰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每一根都带着冰冷的试探。
王总指了指陈辰，笑着介绍道：“顾总监，就是这位，陈辰。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多亏了他，不然公司的机密数据就外泄了。”
顾云清的目光落在陈辰身上，不动声色地停了两三秒，然后露出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点点：“陈辰，是吗？幸会。”
陈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顾总监好。”
“听说你很会看人？”顾云清的下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顾总监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凑巧发现了问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云清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陈辰面前，伸出手来，“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合作。”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裸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很干净。
陈辰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接触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阵凉意从对方的指尖传来，像是握着一块冰。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过来的。
“果然，能看见。”
陈辰猛地抽回手，脸色彻底变了。
他抬头看向顾云清，对方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辰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这个顾云清，知道他有那种能力。
而刚才那个灰西装男人，和顾云清是一伙的。
陈辰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到一起——李姐、U盘、顾云清、灰西装男，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组织。
他突然想起沈墨说过的一句话：“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一直在盯着他。
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会议室里，王总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公司接下来的发展规划。顾云清偶尔点头附和，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就会往陈辰身上扫一眼，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状态。
陈辰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里，四面都是探视的目光。
他不能慌。
至少，现在还不能慌。
散会后，陈辰快步走出会议室，正准备去找沈墨商量对策，却在走廊尽头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灰西装男人。
那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但眼底翻涌的暗红色让陈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先生，”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顾总请你晚上八点去她办公室，说是有个私人项目想跟你谈谈。”
陈辰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人也不急，就这么和他对视着，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
“对了，”那人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顾总让我带句话给你——林瑶小姐的安危，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陈辰的脑子“嗡”了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咬紧牙关，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沈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查到灰西装的身份了。明启资本的安保主管，叫顾鹤。另外——林瑶那边有线索了，但情况不太好，有人把她转移到了一个我们查不到的地方。”
陈辰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能看到对面楼顶上的天空。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