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林逸辰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好一会儿。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邮箱，但落款处的公司logo他认识——启明科技，同城另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规模比他们大至少三倍。
邮件内容不长，语气却很直白：
“林总，听闻贵公司近期发展迅速。我个人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带着核心团队加入启明，我们可以给你运营总监的位置，年薪起步六十万，外加期权。如果你坚持自己创业，那我们就只能在市场上见真章了。——启明科技CEO 沈建明。”
林逸辰把邮件截了图，发到了公司群里。
楚骁第一个炸了：“卧槽？这是公开挖人？”
苏晏反应很快：“他既然敢发这封邮件，就说明已经在做别的动作了。我们最好查一下公司内部有没有人收到类似邀请。”
顾婉茹很快回复：“我刚才问了技术部的几个人，他们说这两天确实有猎头在脉脉上私信他们，开的条件都不错。”
刘韬补了一句：“不只是技术。我刚才跟一个销售聊，他说有同行在传我们公司的坏话，说我们的产品数据造假，投资人已经撤资了。”
林逸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他没想到对手来得这么快。
按照他之前的判断，以他们现在的体量，至少还有两到三个月的安全窗口期。但启明科技的反应速度比预期快了太多。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这个赛道，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列入了竞争对手名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对面的写字楼亮起了灯光。街上的车流在下班高峰期里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文斌的电话。
“许哥，启明科技的沈建明，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许文斌有些意外的声音：“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他给我发了封邮件，想挖我过去。”
许文斌轻轻啧了一声：“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圈子里名声不太好。他做事很狠，而且不太讲究规则。当年他做第一款产品的时候，曾经派人冒充客户去竞争对手公司套取方案，然后反手就模仿了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出来。价格还比别人低一半。”
“那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因为他确实有实力。”许文斌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启明科技的产品虽然口碑一般，但渠道能力很强。他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都有合作商，销售团队的执行力也很猛。你要是跟他正面打价格战，大概率会吃亏。”
林逸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他有什么弱点吗？”
许文斌想了想，说：“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喜欢把摊子铺得很大。启明科技同时在做好几个不同方向的产品，资金压力应该不小。而且他对下属的控制欲很强，很多中层干部在他手下干不长久。”
林逸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你，许哥。”
“别客气。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沈建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今天不接他的橄榄枝，后面他肯定会用别的方式给你找麻烦。”
林逸辰挂掉电话，转头看着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启明科技那边应该不只是挖人这么简单。刘韬，你刚才说销售那边听到公司在传负面消息？”
刘韬点点头：“对。说我们的数据是编的，投资也黄了。消息传得挺像那么回事，已经有两个意向客户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
林逸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感觉脑海里有一样东西被激活了，就像是一根以前没有接通电路的电线，突然通上了电流。一个清晰的念头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这不是单纯的谣言攻击，而是对方在试探他们的反应速度。
如果他立刻跳出来辟谣，跟客户挨个解释，那反而会陷入对方的节奏里。因为对方可以继续制造新的谣言，而他只能被动接招。
但如果他不回应呢？谣言就会越传越广，最终损伤公司的信誉。
这是一个两面夹击的局面。
他闭上眼，在那个念头周围仔细感受着。很快，第二个想法浮现了出来——沈建明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是因为他们刚刚拿到了天使投资，媒体关注度也上来了。在这个阶段，任何一个负面消息都会被放大。
而沈建明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击垮他们，而是逼他们犯错，然后以低价收购。
“我明白了。”林逸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需要查一下启明科技的最新工商信息，包括他们的股权结构、融资记录，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法律诉讼。”
张律师有些意外：“你在调查竞争对手？”
“算是。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得先搞清楚对方手里有什么牌。”
“行，我帮你查。不过工商信息都是公开的，我得花点时间整理。”
“不急，明天之内给我就行。”
挂掉电话，林逸辰又打开了电脑上的搜索引擎，输入了“启明科技 负面”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里跳出来几条旧新闻，都是两三年之前的。有一条提到了启明科技的一款产品因为数据安全漏洞被用户投诉，还有一条是关于他们和另一个合作伙伴的分手官司。
林逸辰一条一条点开看，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这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微信上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朋友和同行发来的，问的是同一件事——“听说你们公司出事了？”
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把所有消息看完，然后给其中几个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消息的来源。
结果发现，消息的传播路径几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一个以前在启明科技做过销售主管，现在自己出来单干的中年男人。
林逸辰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到了晚上九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盯着面前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沈建明，四十二岁，启明科技创始人兼CEO。公司成立六年，先后获得过两轮融资，总金额大约八千万。员工总数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年营收过亿，但利润率一直不高。去年底拓展了三条新业务线，至今没有产出盈利。
他的弱点很明确——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偏紧。
而林逸辰掌握的优势是：团队小但凝聚力强，产品口碑好，刚刚到账的融资让现金流相对充裕。
双方如果正面开战，林逸辰这边肯定吃亏。但要是不战而退，基本就等同于是把市场拱手让人。
林逸辰合上记事本，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他忽然想起那个潜能在脑海中浮现的感觉。那个能力的名字叫“社交洞悉力”，是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拥有的技能。
他重新坐下来，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一个在启明科技工作过两年的前员工，据说是因为跟沈建明理念不合而离职的。
林逸辰编辑了一条消息：“老李，好久不见。听说你之前跟沈建明共事过，方便聊两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两分钟，对方没有回复。
他又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找到了一个在B2B领域做了多年销售的前辈，也是业内的老人了。他直截了当地问：“张哥，你认识启明科技的沈建明吗？我想了解一下他在圈子里到底口碑怎么样。”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认识，但不熟。他这个人做事很激进，得罪过不少人。你要是跟他有竞争，我建议你多跟他的合作伙伴聊聊，你可能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
林逸辰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打开电脑上的客户管理软件，把所有已经签过合同的客户和正在洽谈的意向客户名单拉了出来。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翻看这些客户的资料，重点关注他们的规模、行业和采购习惯。
当他翻到第四十七个客户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们现有的十几个付费客户里，有将近一半都是中小型科技企业，而且这些企业的产品基本都是跟数据相关的。他们还都没有跟启明科技合作过，而是选择了他们这样的小团队。
这意味着什么？
林逸辰的脑海里，那个刚刚被激发的“社交洞悉力”潜能再次活跃起来。
一个清晰的信息从意识中浮现出来：启明科技的产品在数据安全方面的口碑不好，所以那些对数据安全性比较敏感的企业，会更倾向于选择新入场的团队，而不是已经有过负面记录的启明科技。
这就是沈建明为什么会着急出手的原因。
他在害怕。他害怕这家新成立的、产品口碑不错的小公司，会慢慢蚕食掉他本来看好的客户群体。
林逸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沈建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巨人，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商人，一个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在商业战场上厮杀的对手。他有他的长处，也有他的软肋。
而现在，林逸辰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绕过他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楚骁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所有人到会议室。我有一个新计划。”
楚骁秒回：“什么计划？”
林逸辰笑着打了一行字：“教对手做人。”
窗外，城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林逸辰却觉得，视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天亮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