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一直喝到凌晨两点，楚骁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苏铭和几个同事把他扛上车，林逸辰结了账，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得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沈建明的号码，已经拉黑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那场“暴风雨”不会因为一个法律判决就彻底平息。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健身房时，外面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扯着嗓子在喊“打他”“左勾拳”“躲啊”。
林逸辰凑过去看了一眼。
健身房门口拉了一张简易擂台，上面两个年轻人戴着拳击手套，正打得满头大汗。旁边立着一块广告牌——
“极限格斗·城市业余赛·海选现场，报名即战，胜者晋级。”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三场。
第三场是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对打，身形差不多，水平也半斤八两。一个只会抡王八拳，一个稍微懂点步伐，左闪右闪就是不出拳。台下起哄声一片，裁判都看得直摇头。
林逸辰看得有些入神。
他从小没练过格斗，大学时体育课选修过散打，也就学了个皮毛。但站在擂台下的时候，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一点点地敲。
最近这段时间，他身上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在谈判桌上，能预判对方下一句话的情绪走向；在会议室里，能迅速捕捉到一个方案的漏洞和亮点；甚至在法庭上，隔着原告席和陈伟明对峙的时候，陈伟明每一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意图，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应到。
像是自己的大脑在不停升级，解锁一个又一个新技能。
而这些技能的触发，往往是在他真正投入去做一件事的时候。
今天站在格斗擂台边，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串信息。
“检测到高压力场景下的情绪释放需求，建议进行高强度有氧对抗训练。”
“检测到周边环境存在未知挑战，是否触发新天赋分支——【战斗天赋】？”
“注：初次触发需完成三场实战对抗进行验证。”
林逸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这东西，还有这种功能？
他拨开人群，走到报名台前，问了一句：“现在报名，我能直接打吗？”
负责登记的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西裤，表情很微妙：“……你穿这身打？”
“没事，你们有手套就行。”
“有是有……”姑娘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张表，“那你填一下，签个免责协议。”
林逸辰刷刷几笔签了名，脱下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场下的观众看到有人要上台，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有人认出了他是刚才旁观的，起哄道：“哥们儿你别冲动啊，台上那哥们儿练过的！”
“练过的”指的是擂台上此刻站着的人，一个剃着板寸、膀大腰圆的壮汉，目测一米八五，体重至少一百八十斤。
板寸哥扫了林逸辰一眼，乐了：“兄弟，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挨我一拳得住一个星期的院。”
林逸辰没说话，翻过围绳上了擂台，试了试拳套的松紧。
裁判看了他一眼，确认道：“确认上场？”
“确认。”
“好，红方林逸辰，蓝方赵铁柱，业余组海选赛第一轮，三分钟一局，一局定胜负。开始！”
锣声一响，赵铁柱就压了过来，步法稳健，双拳护在面前，是个标准架势。他的左拳虚晃了一下，右拳直接抡过来，力道很足，带着风声。
台下的观众都发出了吸气声。
林逸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像是慢放一样，赵铁柱的整个进攻路线被一条条虚线标注了出来。左拳的轨迹、右拳的发力点、脚步的重心转移，全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在出拳的人，而是一张写满公式的图纸。
那个右拳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他往左侧迈了半步，身体轻轻侧开，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连他衣服的边都没碰到。
赵铁柱一拳打了个空，重心微微前倾，刚要收拳调整，林逸辰的左拳已经贴到了他的太阳穴旁边。
没有发力。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裁判愣了一秒，才喊道：“停！红方有效击中！”
台下一片哗然。
“卧槽？他怎么躲过去的？”
“我就看到一个闪身，然后拳头就贴上去了？”
“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
赵铁柱揉了揉太阳穴，也有点懵，看了林逸辰一眼：“兄弟，练过？”
林逸辰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摇头：“第一次。”
“扯呢吧你！”
又是两次交手，林逸辰连续躲开了赵铁柱的三次组合拳，每一次闪避的距离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赵铁柱越打越急，出拳越来越乱，最后被林逸辰一个低扫腿扫中小腿，直接单膝跪在了擂台上。
裁判判定红方胜。
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反而笑了：“你厉害，服了。”
林逸辰摘下手套，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战斗天赋激活进度：33%。”
第三场打完的时候，围观的已经有小两百号人了。
一个穿着教练服的中年男人挤进场来，上下打量了林逸辰一番，眼神很亮：“小伙子，拳馆学过？哪个教练带的？”
“没学过。”
“不可能。”教练直摇头，“你那步法和闪避之间的距离感，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林逸辰没多解释，只是问：“晋级了怎么打？”
教练指了指不远处的体育馆：“明天晚上七点，十六进八。你有三场的胜场记录，直接报就行。”
回家的路上，林逸辰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打第三场的时候，对面是个退役兵哥，拳路又快又硬，他一不小心挨了一拳在胳膊上，现在还有点麻。但他心里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兴奋。
那种感觉，跟自己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啃下大客户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了体育馆。
场地比海选那晚正规得多，擂台是标准的围绳擂台，四周架了四盏大灯，观众席上坐了百十来号人，一边的角落里还有一台摄像机，挂着本地一个体育频道的台标。
教练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过来抽签。”
林逸辰抽到了一个叫周磊的对手。
周磊比他高半个头，身材精瘦，双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打拳的。他的眼神很冷静，热身的时候出拳速度极快，连续三拳打在同一块靶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练在林逸辰旁边小声说：“这小子去年拿过市里业余组的第四名，打法很干净，就是体力差了点，撑不住后半程。”
林逸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试了试，脑子里那套战斗分析的模型又出现了，甚至比昨天更清晰。现在他甚至可以预判一个动作的完成时间，比如周磊的出拳速度大概在零点三秒左右，而他能反应的时间，只有这零点三秒里的前零点一秒。
听起来很短，但对格斗来说，这零点一秒已经足够决定胜负了。
“红方林逸辰，蓝方周磊，第一局，开始！”
周磊的打法确实干净，步伐灵活，左右交替出拳，节奏控制得很好。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一上来就猛攻，而是先用刺拳试探，寻找林逸辰的防守漏洞。
林逸辰一边躲，一边观察，脑子里那个模型在飞速运算。
周磊左拳虚晃，右拳直击——他预判到了。
身体右侧，避开了那一拳。
周磊跟上左勾拳。
低头滑步，又避开了。
台下教练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种闪避，他只在省队那些老将身上见过。
林逸辰在躲避中找准了节奏，忽然加速，一个前踏步切入周磊的内线，右拳自下而上地打了一个弧度，正中他的腹部。
周磊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林逸辰没有追击，而是站在那里等他调整。
周磊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新手。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摆出了架势，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第二局开始后，两人进入了拉锯战。
林逸辰又挨了两拳，但都避开了要害。周磊越打越慢，正如教练所说，他的体力是个短板。到了第三局后半段，周磊的步伐已经开始发飘，出拳的力量也明显下降。
林逸辰抓住机会，连续三次进攻，一拳打在了他的肩窝，一拳擦过他的下巴，最后一记摆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侧胸的肋骨上。
周磊单膝跪地，裁判读秒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站不起来了。
“胜者，红方林逸辰！”
台下的掌声和口哨声交织在一起，教练冲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这水平打业余赛，你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林逸辰喘着气，身上的汗水已经把T恤浸透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战斗天赋激活进度：100%。”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像是整个人被重新洗了一遍似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颤动，五感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擂台上周磊粗重的呼吸声，台下一个观众嚼零食的咔嚓声，自己心跳的规律节奏，全都在耳边清晰地排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拳套上沾着汗水和灰，指尖微微发麻。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的流动，像是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校准了一遍。
教练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明天晚上八进四，对手还没抽签，但你要做好准备——今天赢了周磊，下面那几个种子选手，肯定都盯着你了。”
林逸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笑了笑：“盯就盯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体育馆的灯光和人群，落在墙上那张决赛的巨幅海报上。
冠军奖杯的底座是一对金灿灿的拳套。
他忽然觉得，那个东西说不定真能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