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天枢学院的后山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学院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声的海底。
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心魔试炼的经历还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在发凉。她翻了个身，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她披上外套，悄悄推开宿舍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小阳台。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苏念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后山轮廓，思绪飘得有些远。
就在这时，她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一道极淡的黑影，在后山边缘的树林里一闪而过。
苏念瞬间绷紧了神经，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片区域。等了十几秒，又一道黑影出现了，这次是从树冠上跃下来的，动作轻巧得不像普通人。
不是一只两只。
是三五个。
“暗影会？”苏念低声自语，心跳猛地加速。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外婆留下的玉佩攥在手心，转身就往宿舍里走。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也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是我。”陆珩压低声音。
苏念愣了一下，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应急灯光，看清了那张清冷的脸。他显然也是刚出来，连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但腰间却别了一把匕首。
“你也看到了？”陆珩问。
苏念点头。
“后山林子里，至少有五个人潜进来了。”陆珩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他们绕过了学院的阵法感应，应该是提前做过手脚的。现在去叫长老来不及了，你我分头走，你去西边的阵法枢纽，我去东边——”
“不行。”
苏念打断他，语气出奇的坚定。
陆珩微微一愣。
“分头走就是送人头。”苏念压低声音说，“他们既然能绕过阵法摸进来，就说明学院内部肯定有人接应。你我去任何一边，都可能正好撞进埋伏里。”
陆珩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办法？”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转着。她想起白天秦长老说过的一句话——后山阵法虽然感应到了她的灵力波动，但在晚上十点以后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探测模式，只对异种灵力产生反应。
“把后山阵法的模式调到白天。”苏念说，“让长老们感应到异常。”
陆珩皱眉：“阵法控制室在后山东南角，现在过去必经那片树林。那群人就在林子里，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要先引开他们。”
苏念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晶石，那是她在外婆留下的遗物里找到的灵力感应石，可以模拟出使用者的灵脉气息，范围大概能覆盖方圆两百米。
“我用这个伪装成灵脉波动，把他们引到北边废弃的训练场。你趁这个时间去控制室。”
陆珩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苏念，目光里多了一些他之前从未流露过的东西——不是欣赏，更接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我知道。”苏念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我更知道，如果让他们得逞了，下一个被盯上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陆珩没有再劝。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递到苏念面前。
“拿着。”
苏念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陆珩说着，已经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轮廓。
“别死。”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苏念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你也是。”
她收好匕首，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灵力感应石在掌心融化成一道暖流，苏念将意念沉入其中，那股模拟出的灵脉气息便如涟漪般向四周荡开，在夜色中扩散成一个清晰的坐标。
果然，不到五分钟，树林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念站在废弃训练场的中央，手里攥着陆珩给的匕首，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呼吸却被她压得极稳。她环顾四周，这座训练场已经荒废了很久，地面坑坑洼洼，周围的铁架子上爬满了铁锈。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念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灵脉气息收敛到极致，只靠感应去捕捉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个。
两个。
五个。
一共五个人，呈半圆弧线包围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如果不是苏念的灵脉经过白天的淬炼变得更加敏感，她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她握紧匕首的柄，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
二。
一。
一道黑影从左侧的铁架子后面骤然扑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苏念没有躲，反而迎着那道黑影的方向侧身闪避，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匕首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对方手腕上的一根符线。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踉跄了两步，捂住了流血的手腕。
“小丫头好身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紧接着，训练场四周的铁架上突然亮起了五团幽蓝色的火焰，将整个场地照得通明。
苏念看清了面前的人。
五个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唯一露出的是五双冰冷的眼睛。而说话那个人站在最前方，身材最为高大，领口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符号——一把剑刺穿月亮的图案。
暗影会。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表情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用五个凝形中期的人来抓我一个刚入门的，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她故意用嘲讽的语气说。
为首的男人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声，笑声阴冷得像蛇在爬行。
“灵脉觉醒者，值得这个规格。”他慢慢摘下金属面罩，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嘴角，“我叫影七，暗影会第七席。奉命专程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苏念握紧匕首，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眼神。
“如果我说不呢？”
影七眯起眼睛，嘴角的疤痕跟着抽搐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个人同时动了。
苏念没有硬拼，她知道自己的灵力水平跟这些人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硬碰硬就是找死。她猛地朝左边冲出去，脚下的步伐毫无规律地左右变换，让第一波攻击全部落了空。
但影七的速度更快。
他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苏念的右侧，一只手如铁钳般抓向她的肩膀。苏念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将匕首横在身前格挡。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但挡住影七那只手的，不是苏念的匕首，而是一柄通体透明的冰蓝色长剑。
苏念愣住了。
一圈寒冰凝结的灵力波纹在她面前炸开，将影七逼退了三四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苏念身侧，衣摆翻飞，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陆珩。
他手中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吞吐着寒芒，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细小的冰晶。
“你怎么来了？”苏念惊讶地看着他，“阵法控制室——”
“已经激活了。”陆珩淡淡地说，目光紧锁着前方的影七，“三分钟之内，长老就会赶到。在这之前，我们得撑住。”
影七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陆珩手中的冰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玄冰诀……你是陆家的人？”
陆珩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将苏念挡在身后。
“影七，暗影会第七席，擅长暗影步和锁喉术，四年前在天罗城犯下三起命案后被通缉。你该庆幸今晚碰到的是我，而不是执法堂的人。”
影七的脸色更黑了。
他知道陆珩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虚张声势，一个能准确说出他底细的人，绝不可能好对付。
“动手！”影七咬牙低吼。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也动了，但这一次，陆珩没有给他们任何靠近的机会。
他抬手，剑光如瀑。
冰蓝色的剑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寒冰灵力炸开，将前方的地面全部冻成了一层滑不溜手的冰面。那四个黑衣人在上面根本站不稳，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趁现在！”陆珩低声道。
苏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闭上眼，将灵脉之力催动到极致，体内的灵力如同岩浆般沸腾起来，顺着经脉贯入四肢。她猛地睁开眼，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将灵力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直接轰向地面。
金色光芒炸开的瞬间，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在震颤。
那层冰面被她这野蛮的一击轰碎，无数碎冰和碎石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砸得那几个黑衣人连连后退，身上多了好几道口子。
影七却趁这个间隙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苏念的眼睛几乎追不上他的轨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她的脖颈。
然后，一柄冰蓝色的剑挡在中间。
“锵——”
陆珩稳稳地架住了这一击，剑身和影七的手掌碰撞处爆出一圈气浪，将周围的碎冰都震成了粉末。
苏念没有浪费时间发呆。
她就地一滚，从侧面绕到影七身后，抓住他露出的破绽，握着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后腰。影七察觉到危险，不得不侧身躲闪，这一躲，陆珩的长剑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啊，两个小朋友倒是有两下子。”影七退后几步，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他掏出腰间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用力捏碎。
黑色的符文从圆盘碎片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扭曲的漩涡，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恶寒气息。
“黑术法？”陆珩眉头一皱。
“你们陆家知道的东西不少，但你对暗影会的了解，还不够深。”影七冷笑着，双手结印，那个黑色的漩涡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条漆黑的锁链，如毒蛇般朝两人缠来。
陆珩抬剑就砍，但剑刃碰到锁链的瞬间，他的虎口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的反噬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黑色锁链绕过了他的防御，径直朝苏念卷去。
苏念来不及躲，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外婆留下的玉佩。就在锁链即将缠上她手腕的那一刻，玉佩上爆发出一阵温润的白光，将黑色锁链弹开了一寸。
但也就只是弹开了一寸。
锁链重新聚拢，更快地朝她咽喉缠来。
“苏念——”
陆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恐慌。
下一秒。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夜空中笔直落下，如天罚般精准地轰在黑色锁链上。锁链在金光中扭曲、哀鸣、碎裂，化作漫天黑烟消散殆尽。
苏念抬头。
秦长老站在训练场边的高台上，白须飘飘，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暗影会的宵小之辈，也敢踏足天枢学院？”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震得空气都在震荡。
影七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剩下的四个黑衣人也屁滚尿流地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秦长老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收回拐杖，转头看了苏念和陆珩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一丝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胆子不小。”他说。
苏念和陆珩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但表现不错。”秦长老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苏念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发现陆珩落在后面，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碎片。
那是影七捏碎的那个黑术法圆盘的残骸。
“怎么了？”苏念走过去。
陆珩把碎片举到月光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术法……”他沉声道，“不是普通的黑术法。它是专门针对灵脉的。”
苏念心头一紧。
“你的灵脉。”
陆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目标，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