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灵渊城的街道上,金色的光斑像碎裂的宝石般铺满青石板路。
林浅和沈冥并肩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她手里握着那颗静心琉璃,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
“你在想什么?”沈冥问。
“在想那些人。”林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正常的。”沈冥笑了笑,“你打败了夏瑾。”
“不只是这个。”林浅摇头,“还有别的,我感觉有人在暗中注视我们。”
沈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你的感知更敏锐了。”
林浅没有否认。自从那次吞噬大夏城那些绝望的情绪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了许多,能捕捉到空气里细微的波动,能感受到其他人情绪的起伏。
她握紧静心琉璃,那颗水晶珠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
“它在回应你。”沈冥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已经能控制它了?”
“不,是它在‘告知’我。”林浅抬起手掌,看着静心琉璃表面流转的光芒,“它在告诉我,这座城市的状态不对。”
“什么意思?”
林浅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颗水晶珠中。
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情绪分布,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连接着每一个角落——有人愤怒,有人悲伤,有人喜悦,有人恐惧,这些情绪汇成一条河流,在灵渊城中奔涌。
而在这条河流深处,有一团黑雾般的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空洞、死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养分,只剩下一个空壳。
林浅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了?”沈冥扶住她。
“有东西,一直在吞噬别人的情绪。”林浅的声音低沉,“它是活着的。”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聚集在街道尽头,围着一栋三层阁楼,林浅走过去,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从里面出来。
“又来了一个。”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都第四起了吧?”
“都是年轻的天赋者,突然就昏迷了,跟死了一样。”
林浅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抽搐,而更让林浅在意的是,她完全感知不到这个人的情绪。像是一个空洞,一个被抽干了所有情感的空壳。
“让我看看。”林浅蹲下身,伸手搭在少年的手腕上。
她的精神力探入对方的体内,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情感波动都消失了。
“他经历了什么?”林浅问抬人的那几个人。
其中一人摇头:“不知道,我们今天早上发现他昏迷在房里,房间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游历来灵渊城的散修,住在那边客栈。”
林浅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围观的人群中,她捕捉到了几个人的神情不对。
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站在角落,目光不是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年,而是在林浅身上。当林浅的目光望过去,那个男人立刻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留在这里。”林浅对沈冥说了一句,然后追了上去。
她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那个黑衣人走得很快,似乎是故意引她到这里。
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残垣断壁。
林浅站在院门口,看到那个黑衣人就站在院中,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林浅开门见山。
黑衣人转过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冷硬,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光彩。
“因为你很有趣。”那人笑了笑,“我叫萧天,暗部的人。”
暗部。
林浅心头一跳。她听说过这个组织,情报贩子、刺客、探子,灵渊大陆上最有名的黑暗势力,里面的人个个都是疯子。
“暗部对我有兴趣?”林浅问。
“不是有兴趣,是非常感兴趣。”萧天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吗,昨天你在大夏城那一战,整个灵渊的够水准的人都听说了。一个废物,一夜之间变成能打败夏瑾的强者,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
林浅没有说话。
“所以我亲自来看看,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特别。”萧天歪着头,打量林浅的表情,“结果我发现,你真的不一样。”
“怎么说?”
“你身上的能量很混乱,像是被塞进了太多东西,但你居然没疯,还控制得不错。”萧天的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的事。”
“别那么警惕。”萧天摆摆手,“我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查一件事,我付你报酬,而且还能提供暗部的情报网给你。”萧天指了指远处那个少年昏迷的方向,“那些突然昏迷的人,不是偶然。”
林浅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问道:“你知道什么?”
“最近这一个月里,灵渊城周边接连发生类似事件,都是天赋不错的年轻人突然昏迷,失去所有情感,像是变成了植物人。”萧天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我的线人查到,有人在暗中收割其他人的情感。”
“收割?”
“对,用某种邪恶的术法,把人心里所有的情绪抽走,提炼成一种力量。”萧天说着,脸色变得严肃,“这股力量可以制造出傀儡,没有情感、没有痛觉、只知道服从的死士。”
“死士?”
“现在已经有人在利用这种死士活动的痕迹。”萧天把令牌扔给林浅,“你自己看看。”
林浅接住令牌,里面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她能感觉到残留的“空洞”,和刚才那个少年身上的一样。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灵渊城的守卫队在查,但查不出什么头绪。”萧天耸耸肩,“因为收割者隐藏得很深。”
“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很强,而且你刚刚打败了夏瑾。”萧天咧嘴笑着,“我欣赏强者,也喜欢和强者合作。”
林浅沉吟片刻。她心里清楚,萧天说的不是假话,灵渊城一定藏着什么黑暗。
“好,我答应你。”林浅握着令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的人,不能再跟踪我。”
萧天大笑:“成交!”
他转身就要走,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浅一眼:“对了,提醒你一句,小心那些自称‘星祭者’的人。这起事件,可能和他们有关。”
星祭者?
林浅还来不及细问,萧天已经翻墙跃出院落,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令牌,上面刻着的那符号像是一颗眼睛,又像是一颗燃烧的心。
“林浅!”
院子外传来沈冥的声音,林浅回过神来,看到他跑过来,满脸焦急。
“你怎么跑这么快,那些人没事吧?”
“没事。”林浅把令牌收好,笑了笑,“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什么人?”
“暗部的探子。”林浅往外走,“他告诉我,有人在收割情感,而且和那些昏迷的人有关。”
沈冥脸色微变:“收割情感?”
“对,还牵扯出一个叫‘星祭者’的组织。”林浅说着,目光闪烁,“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和灵渊城的大人物有关。”
“什么意思?”
“你想啊,能在一个城市里,悄无声息地收割那么多人的情感,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林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灵渊城最高处的城主府,“也许,城府里有人参与。”
沈冥沉默了好久,才重重叹了口气:“这水,越来越深了。”
“是更深了。”林浅目光远处,语气坚定,“但有水的地方,就有鱼。”
“你要干什么?”
“找到那些死士,找到背后的人。”林浅握紧拳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吞噬人的情感。”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从远处塔楼的尖顶滑落。
林浅逆着光朝城主府走去,身后有沈冥跟随着。
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的女子,正站在二楼的窗口,隔着半透明的纱帘,静静看着林浅的背影。
她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林浅……”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她身后的密室中,有一股阴暗的气息在蠕动。那些气息像触手一样,从地面钻出来,缠绕着她的脚踝。
她无视了那些触手,继续盯着林浅消失的方向。
月光渐起,灵渊城即将陷入黑夜。
而林浅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漩涡,正在她身边悄然形成。
入夜后,林浅回到驿馆,推开窗,看着被灯火点亮的城市。
她拿出静心琉璃,将那颗珠子举到灯下,珠子里的情绪像星辰般流转。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突然,珠子猛地一震。
林浅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愤怒”,像潮水般从城外涌来,直奔城主府而去。
她心头一紧,披上外衣,施展身法飞出窗户,朝那股愤怒的源头掠去。
城门外,夜色中有一队黑骑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闷雷。
为首的人是一个满脸须发的壮汉,一身的血腥味浓郁得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
他身后,有二十多匹马上捆着昏迷的年轻人,和林浅白天看到的状态一模一样。
壮汉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厉声喝道:“灵渊城的守卫,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声音像野兽般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林浅落在城墙一角,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壮汉身后,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被踹下了马,滚落在地,痛苦地抽搐。
“谁干的?”壮汉的声音颤抖,“老子今天是来找人的,我儿子就是这样,被人掳走,废了神魂,抽光了情绪!”
“谁干的!站出来!”
他身后的黑骑纷纷拔剑,杀气腾腾。
林浅看着这一幕,心里渐渐泛起一股寒意。
她隐约感觉到,那些黑暗的气息,不仅仅是来自灵渊城内部,更是在蔓延整个大陆。
而她,正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夜色渐沉,月亮躲进乌云里。
城墙上,林浅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预感到,接下来的路,比她想象中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