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之日，天还未亮，演武场上已经人声鼎沸。
三座巨大的擂台并列排开，每一座都有十丈见方，四周刻满了防御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擂台前的高台上，坐着七位宗门长老，居中那位白发老者正是云天宗大长老——苏天问。
“今年的考核规矩照旧，抽签决定对手，败者淘汰，胜者晋级，最后排名前二十的弟子，可进入灵渊秘境修炼。”苏天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另外，排名前十者，可拜入长老门下，得核心弟子身份。”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炸开了锅。
“核心弟子？这次居然开放了十个名额？”
“往年不都只有三个吗？”
“听说是因为灵渊秘境出了变故，秘境入口的封印松动了，需要更多核心弟子进去稳固封印。”
“管它什么原因，反正我一定要争一个名额！”
林浅站在人群后方，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衣襟，那里藏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在后山偷偷积攒了七天的小情绪碎片。
三十七枚。
这是她来云天宗后最大的收获，也是她今天翻身的底牌。
“抽签开始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弟子们按顺序上前，从木箱中摸出写着编号的木牌。林浅排在中间，轮到她时，她随手一摸，拿到的是一块写着“陆”字的木牌。
“六号擂台，第三场。”负责记录的执事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的对手是七号擂台的周景，炼气境三层。”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炼气境一层对炼气境三层？这不是送菜吗？”
“周景可是去年进的山门，一手火球术使得炉火纯青，听说已经接近四层了。”
“这个废物林浅，估计一回合就得被打趴下。”
林浅充耳不闻，拿着木牌走向六号擂台。她走到擂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绪之力正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蛰伏的暗河，随时准备奔涌而出。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夜珩那双深邃的眼眸。
“我等着你。”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林浅睁开眼睛，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等好吧，夜珩师兄。”
第一场考核很快开始，擂台上刀光剑影，术法横飞。
前两场都是碾压局，实力相差悬殊，一个炼气境四层的弟子对阵一个炼气境二层的弟子，仅仅三招就将对手轰出了擂台。围观弟子们惊呼连连，气氛越来越热烈。
“第三场，六号擂台，林浅对周景！”
执事的声音响起，林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擂台。
她刚站定，对面就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周景穿着一身蓝色劲装，手臂上缠着两条赤红色的布带，看上去威风凛凛。他看到林浅，嘴角立刻咧开一个不屑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被嘲笑了三个月的废物？”周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看你也不像有什么本事，不如自己认输，省得受皮肉之苦。”
林浅微微一笑：“认输？我还没打呢。”
“啧，不甘心？”周景拍了下手，掌心霍然燃起一团赤红火焰，“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开始！”
执事一声令下，周景率先出手。他右手一挥，一道火球撕裂空气，朝林浅面门袭来。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速度快得惊人。
场下的赵小乐紧张得双手攥紧，脸色煞白：“林浅！”
然而林浅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火球，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
“吞噬。”
一声低喝，她掌心的毛孔瞬间张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丝从指尖探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迎着那道火球扑去。
火球在距离她面门不到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周景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火球没有爆炸，也没有消散，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拼命挣扎。紧接着，那股灼热的气息开始急剧削弱，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橘黄，再变成淡蓝，最后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你这是什么妖术？！”周景脸色大变，接连后退了两步。
林浅没有回答。她能感受到，刚才那道火球中夹杂的周景的愤怒情绪——愤怒也是一种力量，蕴含着炙热而暴烈的能量。吞噬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经脉中多了一股暖流，四肢百骸都舒服了不少。
“该我了。”林浅说。
她一步踏出，身形骤然前冲。她的速度并不快，在炼气境一层这个水平，可以说慢得可怜。但周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浅的拳头砸向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周景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这不可能！”他捂着胸口，满脸不可思议，“你明明只有炼气境一层，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是谁告诉你，炼气境一层就一定打不过三层？”林浅歪了歪头，笑容天真无邪，“周师兄，你的火球术不错，可惜……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她说着，抬手一抓，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捏碎。周景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束缚他的无形之力瞬间消弭。
“还要打吗？”林浅问。
周景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燃起火焰，整个人像是一尊熔炉，散发出恐怖的热量。
“我不会输给你这个废物！”
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两道巨大的火柱如同怒龙般扑向林浅。
场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招威力不弱，炼气境三层能发出这种火焰，可见根基扎实。”
“那个女弟子怕是要吃亏了。”
然而林浅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不改。她张开双臂，像是迎接什么盛大的洗礼一般，坦然迎向那两道火柱。
这一次，她没有防守。
“轰！”
火柱轰然击中了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吞没在烈焰之中。场下一片死寂，赵小乐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火焰中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谢了，周师兄。”
火柱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林浅的身体汇聚。所有的火焰都涌向她，却在她周身三寸处停了下来，扭曲着、挣扎着，最后还是不甘地没入了她的体内。
林浅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抹火光。
她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境二层。
“现在，该我了。”
她抬手一挥，一道火焰从她掌心飞出，准确击中周景的胸口。周景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的地面，大口吐血。
全场一片死寂。
高台上，大长老苏天问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
“第三场，林浅胜！”执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进入下一轮！”
林浅跳下擂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赵小乐冲过来，拉着她的手臂晃来晃去：“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林浅一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夜珩，发现这位冰山师兄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林浅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场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考核，林浅一路势如破竹。
第二场对阵炼气境二层的弟子，她仅仅用了一招，就凭绝对的力量碾压了对方，将那弟子一掌轰出擂台。第三场对阵炼气境三层的弟子，她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对方就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吓得手忙脚乱，十招之内自己滚下了擂台。
“第四场，林浅对萧禹！”
执事的话音刚落，场下就响起一片哗然。
萧禹，那可是炼气境五层的顶尖弟子，排名前十的热门选手啊！
“这下林浅肯定要输了。”
“她再厉害，也不可能跨三层打吧？”
“就算是天才，也没有这么玩儿的道理。”
林浅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萧禹。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面如冠玉，气质温润。他看向林浅的眼神中，没有轻蔑，只有一丝好奇。
“你很特别。”萧禹说，“我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样的手段。”
“那只能说，你见识太少了。”林浅笑道。
萧禹也不恼，单手抬起，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林浅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萧禹道，“请。”
话音未落，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什么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林浅瞳孔骤然一缩。
她躲不过。
炼气境二层和五层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身体的反应速度，还有对力量的掌控。萧禹这一剑已经将灵力灌注其中，剑锋向前，劲风未至，寒意已到。
林浅只有一条路。
她抬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握。
“吞噬！”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将萧禹剑身上的灵力尽数吞噬。萧禹只觉得手中长剑一轻，那股威力十足的攻击瞬间变成了软绵绵的普通一击。
“什么？！”萧禹大惊失色。
林浅抓住这个空隙，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萧禹虽然反应极快，急忙回剑格挡，但林浅这一脚蕴含了她刚才吞噬来的灵力，力道大得惊人。
“咔嚓——”
萧禹手中的冰剑寸寸断裂，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差点跌下擂台。
“你居然能吞噬灵力？”萧禹脸色微变，“这是什么功法？”
“你想知道？”林浅笑道，“你认输，我就告诉你。”
萧禹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吃定我？”
他抬手，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剑。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将剑尖指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他汇聚，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周身盘旋。
“灵渊剑诀——第二式，霜天！”
萧禹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劈下。
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剑气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林浅轰然斩落。这一剑，已经超越了炼气境五层的极限，几乎达到了炼气境六层巅峰的水平。
场下的弟子们都看呆了，连高台上的长老都站了起来。
“这个林浅，躲不了了！”
林浅看着那柄巨剑斩向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
她能吞噬情绪，能吞噬别人的灵力，但这一剑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以她现在的境界，根本吞不下。
除非——
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被她吞噬的火球之力沿着经脉涌向右手。同时，她又调动了萧禹火气中蕴含的不甘与愤怒情绪。
两种力量在掌心交汇，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林浅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一翻，一道比方才更加恐怖的火柱冲天而起，与那道冰蓝色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全场，擂台上的防御阵法光芒大盛，显然也有些承受不住这股冲击。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退去。
林浅落在擂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禹则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我认输。”萧禹突然说。
全场一片寂静。
“我认输。”萧禹重复了一遍，看着林浅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佩，“你明明只有炼气境二层，却能发出这等威力的一击。我萧禹自愧不如。”
他说完，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执事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宣布：“第四场，林浅胜！”
场下炸开了。
“她真的赢了？！”
“炼气境二层打败了五层？！”
“这也太离谱了吧？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高台上，大长老苏天问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林浅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女娃子，有些意思。”他低声说，“将她记下来，考核结束后带到我面前。”
“是。”旁边的执事连忙应道。
林浅走下擂台，刚想去找赵小乐，就发现周围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崇拜，有嫉妒，有好奇，也有警惕。
她笑了笑，没有理会。
突然，一道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林浅。”
林浅抬头，正对上夜珩那双深邃的眼眸。
“明天，到主峰来找我。”
全场再次寂静。
这句话，比林浅连赢四场还要震撼。
夜珩师兄，居然主动约见一个新来的弟子？！
林浅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好。”
她目送夜珩转身离去，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去主峰的时候，要不要顺路把那袋子情绪碎片融了？
毕竟，这座云天宗的情绪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