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回廊时带着凉意，林星晚裹紧了身上的院服，快步走向藏书楼的方向。
这几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从吞噬了陈昭的灵纹后，她的感知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能听到隔墙的细碎脚步声，能看清夜风中飘摇的蛛丝，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今晚这股血腥气格外浓。
林星晚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前方拐角处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她屏住呼吸，悄悄绕到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月光下，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拖着一个昏迷的学生，往学院后山的方向走去。那个学生的胳膊无力地垂着，手指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林星晚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那个学生——是甲字班的赵毅，上个月刚突破了灵纹二重天，在学院里小有名气。
两个黑衣人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们绕过巡逻的守卫，七拐八拐就消失在一片浓密的树影里。林星晚咬了咬唇，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后山有一片废弃的药圃，早些年学院在这里种过灵纹草药，后来因为土地贫瘠就荒废了。杂草丛生，藤蔓缠绕，到处都是碎石瓦砾。那两个人把赵毅拖到药圃中央的一块空地上，随手扔到地上。
“这个货色怎么样？”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粗糙，像砂纸刮过铁皮。
“灵纹二重天，勉强够用。”另一个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匕首，“老大说了，最近要的量加大了，学院里那些废物学生还不够塞牙缝的。”
“别废话，赶紧动手。”
那人举起匕首，对准赵毅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林星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再也顾不上隐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住手！”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和玩味。
“哟，还有个送上门来的。”握着匕首的人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打量她，“灵纹师学院的？看你这身衣服，丙字班的废物吧？”
“把赵毅放了，我可以当没看见。”林星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以一敌二胜算不大，但让她眼睁睁看着同学被剜灵纹，她做不到。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你倒是挺讲义气。”沙哑声音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可惜讲义气的人都死得快。”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气刃朝着林星晚面门劈来。林星晚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气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好快的速度。
林星晚心头一凛，对方的灵纹修为至少在四重天以上，远不是她现在能硬碰硬的。她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可以借力的地形。
“躲得还挺快。”那人嗤笑一声，又是接连三道气刃，呈品字形封住她的退路。
林星晚一咬牙，索性不退反进，贴着地面一个翻滚，险险地从气刃缝隙中钻了过去。掌心触地的瞬间，她感觉到吞噬灵纹微微发烫——灵纹塔里得到的那团黑色雾气，似乎在躁动。
“嗯？”
那个黑衣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她能躲过去。他正要继续出手，旁边拿着匕首的人突然开口：“等等，这小丫头有点不一般。”
“怎么？”
“她刚才用的步法……有点像噬灵纹的痕迹。”
林星晚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盯着她，目光像毒蛇一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右手掌心。那里隐隐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纹在流转，虽然很浅，但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果然。”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身上有吞噬灵纹。”
林星晚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学院的入学测试只是测出了她有灵纹天赋，但根本没有检测出灵纹的具体属性。眼前这个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那人把玩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吞噬灵纹，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老大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老三，别跟她废话，先拿下再说。”沙哑声音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林星晚飞快地后退，可对方的攻势密不透风，她根本找不到脱身的机会。两道灵纹气劲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林星晚拼尽全力躲闪，可实力差距终究太大。一掌落在她肩膀上，打得她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右臂一阵发麻。
“啧，就这点本事？”那个叫老三的黑衣人撇撇嘴，“真是浪费了吞噬灵纹这么好的东西。”
他举起匕首，幽蓝色的光芒在刀刃上流转，对准林星晚的胸口刺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轰然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尘土漫天。老三被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
“谁？！”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林星晚面前。黑色的学院长袍被夜风撩起，银灰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公冶辰一手握着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璀璨的银色光芒，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转过身，垂眸看了林星晚一眼，眉头微皱：“受伤了？”
林星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有人在用灵纹，就过来看看。”公冶辰语气淡漠，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两个黑衣人，剑尖微微倾斜，随时准备出手。
老三和沙哑声音的黑衣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公冶辰？”老三眯起眼睛，“帝国第一灵纹师，你怎么会在这破学院里？”
公冶辰没有回答，只是把剑往前一横：“把人留下，然后滚。”
“呵，好大的口气。”沙哑声音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就算你是第一灵纹师又怎样？我们噬灵会的人，还没有被别人吓跑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抬手就是一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柱，朝着公冶辰轰去。那光柱带着灼热的气息，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烧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公冶辰手腕翻转，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挑。一道银色剑气斩出，与暗红色光柱碰撞在一起。
轰——
刺眼的光芒炸开，气浪四散涌动。林星晚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数米，手臂在身前交叉挡住眼睛。
等光芒散去，她看到公冶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那个沙哑声音的黑衣人却后退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不愧是第一灵纹师。”老三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今天的事，我们认栽了。”
他拉起同伴，转身就要走。
公冶辰却突然开口：“谁让你们走的？”
老三脚步一顿，回过头：“你还想怎样？”
“你们在学院里猎杀学生剜灵纹，这件事不该有个交代吗？”公冶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哈哈哈——”老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张狂，“公冶辰，你真以为我们噬灵会就这点人能在这里活动？”
他一挥手，周围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七八个黑衣人，将公冶辰和林星晚团团围住。每个人的灵纹都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交织成一张大网。
公冶辰眉头微皱，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这些人的修为都不算太高，但胜在人数众多，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会是一场苦战。
“看到了吗？”老三笑得很得意，“学院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们防得住今天，防不住明天。只要噬灵会想，随时都能把这座学院翻个底朝天。”
他转身挥舞了一下手臂：“撤！”
黑衣人纷纷收起灵纹，跟着老三的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药圃和倒在血泊里的赵毅。
林星晚撑着地面站起身，右肩还在隐隐作痛。她走到赵毅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还好，只是被打晕了，灵纹也完好无损。如果自己晚到一步，恐怕这个同学就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公冶辰。后者正凝视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谢谢你。”林星晚说。
公冶辰回过神，看着她：“你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追出来。”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林星晚耸耸肩，“再说了，你不是来了吗？”
公冶辰沉默了两秒，轻轻摇头：“他们说的噬灵会，我在帝国就听说过。专门猎杀灵纹师，夺走他们的灵纹用于邪术。没想到他们的手已经伸到学院里来了。”
“那该怎么办？”
“先回去。”公冶辰转身，“带上赵毅，今晚的事不能声张。学院里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
林星晚点点头，费力地扶起地上的赵毅。公冶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过手来，帮她架起了赵毅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并肩走在月色下，穿过寂静的学院回廊。夜风很凉，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有很多人在耳边低语。
走到林星晚的宿舍楼下时，公冶辰松开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我知道。”
公冶辰顿了顿，又说：“如果有危险，可以来找我。”
林星晚挑眉看他，那张冷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切。她笑了一下：“好啊，那以后就麻烦你了，第一灵纹师大人。”
公冶辰没再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扶着赵毅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暗金色的光纹还在微微发亮，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在跳动。
噬灵会，剜灵纹，神秘组织的第一灵纹师……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这座学院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的吞噬灵纹，恐怕会在不久的将来，引来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