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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介入

炽羽星辰 · 夜辰 · 3225字

苏璃走出后台通道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周素琴教授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你的琴弦是用什么特制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这事儿,必须来。

苏璃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口袋。张凡和赵莉在后面追上来,赵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兴奋得直蹦:“你刚才看到没有?台下那帮人全站起来了!还有人哭了!我的天哪,你是苏璃吗?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苏璃吗?”

张凡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个有些感慨的表情:“钢琴着火是什么操作?我现在还觉得在做梦。”

“别问我。”苏璃笑着摇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没撒谎。台上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手指在琴键上飞奔的时候,体内有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琴弦和她之间形成了某种共振。她甚至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但它们不烫手,像是受她控制的。

这种感知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音乐厅外面走。门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苏璃眯了眯眼。她刚迈出一步,余光瞥见停车场边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身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兽。

车门开的瞬间,苏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形挺拔,气质凌厉。他没有看苏璃,而是直接走向门厅另一侧的偏门,像是早有目标。苏璃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顾深正站在那里,低头在看手机。

中年男人走到顾深面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头往苏璃这边看一眼,跟着中年男人走向了商务车。

车门合上,车子启动,无声无息地驶离了音乐厅。

赵莉戳了戳苏璃:“刚才那人是顾深的家人?穿得好正式。”

“可能是司机。”张凡随口接了一句。

苏璃没说话。她看着那辆商务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顾深那个表情她见过——他在比赛后台、在排练厅、在他心情很差的时候,都是那张脸。一张漂亮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第二天下午,苏璃准时去了周素琴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看见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堆资料翻来翻去。桌上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摊着一本泛黄的乐谱,封面上写着《上古琴音残卷》几个字。

“周教授。”苏璃叫了一声。

周素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那个目光让苏璃有点不自在,她下意识拽了拽背包的带子。

“坐。”周素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璃坐下之后,周素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那本泛黄的乐谱推到她面前,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用铅笔写的批注:“你看看这个。”

苏璃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批注写得很潦草,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内容是一句她看不太明白的话——以血引火,以音驭灵,凤凰涅槃,自古有之。

“这是什么?”苏璃抬起头问。

“我老师留下的。”周素琴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复杂,“我在音乐学院呆了快四十年,带过无数学生,见过各种天赋异禀的孩子。但你昨天弹的那首曲子,不是练出来的,对吧?”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周素琴追问。

“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确实是这样。”苏璃老实回答,“当时琴弦断了,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表演停下来。然后就……那样了。”

周素琴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把那本乐谱合上,放回了抽屉里。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放缓了许多:“苏璃,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有些事情你早晚会面对。”

苏璃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家里人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一些。”周素琴说,“你那个祖母的病,不是普通医院能治的吧?”

苏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背包带。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学校任何人说过,更别提周素琴了。她奶奶的病确实很古怪,从去年开始,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衰弱下去,像是生命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医院的检查报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说器官衰老速度异常。

“有些事情,现在的医学解决不了。”周素琴的声音放得很低,“但也许有些别的方法可以。比如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天琴弦会断?”

苏璃愣住了。

“琴弦不是你弹断的。”周素琴一字一句地说,“是它自己断的。它在回应你体内的某种力量,但它承受不住。就像是电流太大,电线烧断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璃心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周素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你去吧,我这儿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周素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放下重担的意味,又像是有些惋惜,“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聊,但该走的路,你自己才知道怎么走。”

苏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打在地板上,她踩着光斑往前走,推开楼道的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顾深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像是在等她。

“你在这儿干嘛?”苏璃有些意外。

顾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不确定,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把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苏璃接过来,没急着打开。

“我家里人想见你。”顾深说得很平静,但苏璃注意到他握住信封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黑色的底,烫金的字,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整张请柬简洁到近乎冷淡,但纸张的质感和烫金的工艺都在无声地宣告——这是顾家的东西。

“所以你昨天晚上,是被你家人接走的?”苏璃抬头问。

顾深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说什么了?”苏璃把请柬放回信封里,语气很随意,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顾深的表情。

顾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他们查了你。”

苏璃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和顾深的契约情侣关系本来就经不起推敲,顾家那种级别的家族,真要查一个人,连她上个月吃了什么都能翻出来。

“查到了什么?”苏璃问,声音听起来比她预想的要稳。

“你的档案很干净。”顾深看着她的眼睛,“你外婆的病历,你父母的死因,你们家的社会关系,全都查了。但问题不在于查到了什么。”

“在于没查到什么?”苏璃接过话。

顾深微微颔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深吸一口气,说:“他们觉得你的底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会有那样的琴技,怎么能在台上引发那种异象,怎么会在之前那么长时间里毫无记录。你的过去,像是被人刻意抹过一层灰。”

苏璃垂下眼,盯着手里的信封,没有说话。

“他们让我跟你保持距离。”顾深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至少是目前。”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顾深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的瞳孔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你呢?”苏璃问他,“你怎么说?”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空气好像突然凝住了。几只麻雀在地上蹦跳着啄食,走廊里有学生说笑着走过去,一切都很正常,只有这两个人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我给了你这张请柬。”顾深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璃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我没有照他们说的做。

苏璃把信封收进了包里,弯了一下嘴角,说:“那就去呗。”

顾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像是有一层很薄的东西碎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他走之后,苏璃站在原地,把那个信封又拿出来看了看。黑色的纸面上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看不清的未来。她想起周素琴说的那句话——以血引火,以音驭灵。又想起病床上奶奶越来越瘦弱的身体,想起医院那份写满不明原因的病例报告。

她攥紧了信封,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点疼。

这顿饭,她必须去。不是为了顾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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