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顾清瑤刚从演武台区出来,就感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正好看见演武台东侧的回廊下,站着几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那人长得倒是端正,五官轮廓分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嘴角微微下撇,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
他穿着一件紫色长袍,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兽纹,腰间挂着一块上等符文玉,光看那玉的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
顾清瑤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他身后的那些人——那些都是之前在大比上被她击败过的内门弟子,此刻正站在那人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那就是顾天骄?”
身边有人小声议论。
“没错,就是大长老的儿子,内门排名第三的那个。”
“他怎么会来这里?”
“听说顾清瑤之前跟大长老有些过节,顾天骄这是来替他父亲找场子的。”
“完了完了,顾天骄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他要是盯上谁,那人准没好日子过……”
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顾清瑤如今觉醒符文血脉后的感知力,还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打算绕道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巩固从祖祠那卷残卷中领悟到的符文本质,而不是在这里跟人争强斗狠。
但她想走,别人却不让。
“站住。”
顾天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顾清瑤脚步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我说站住。”顾天骄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一道凌厉的风声从身后响起。
顾清瑤眼神一凛,侧身避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文铁钉从她耳边擦过,钉在了前面的一棵老槐树上,铁钉上淡蓝色的符文光芒一闪,树皮“嗤”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直接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这一手,引得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内门弟子才可以修炼的雷火符钉!”
“好快的速度!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不愧是内门第三……”
顾清瑤转过身,看着那枚钉在树上的符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缓缓开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天骄一步步走过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听说你最近风头很盛啊,连赢四场,把内门弟子都打败了?”
“侥幸而已。”顾清瑤语气平静。
“侥幸?”顾天骄笑了,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我看不像。你知道你打败的那个内门弟子是谁吗?是我表弟。你当着这么多人把他打趴下,让他脸面尽失,这可不是侥幸两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顾清瑤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明白了。
这是来找茬的。
“不过嘛……”顾天骄话锋一转,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在你是外门弟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我在内门的练武场上等你,我们来一场正式的切磋。你要是赢了,这件事就算了。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以后见了我,就得绕着走。而且,你赢来的那些资源,得交出来一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欺负人吗?顾清瑤才觉醒符文血脉多久?顾天骄都修行多少年了!”
“就是啊,内门第三欺负一个外门弟子,算什么本事?”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站出来替顾清瑤说话。
顾天骄背后的靠山太大了,大长老在顾家的权势几乎只手遮天,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顾家一脉的上层势力。
顾清瑤看着顾天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顾天骄还是捕捉到了。
他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清瑤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堂堂内门第三,大长老的公子,居然会对一个外门弟子这么上心。”
她抬眸,直视着顾天骄的眼睛:“你说切磋,好啊,我答应。”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答应了?”顾天骄也是一愣,他原本以为顾清瑤会推脱,甚至搬出族规来压他,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敢?”顾清瑤语气淡淡,“你既然点名要跟我切磋,我要是推三阻四,倒显得我怕了你。”
“好!有胆量!”顾天骄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但那笑声里满是轻蔑,“那就说好了,三天后,内门练武场,不见不散。”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顾清瑤,你还真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符文功夫,能翻得了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立刻跟了上去,一个个面色不善。
顾清瑤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眼神平静如水。
但她身边的树荫下,却传来一声轻笑。
“你答应得倒是爽快。”
那声音低沉好听,带着几分慵懒。
顾清瑤转头,看见那个不知名的墨袍青年,正斜倚在另一棵老槐树上,手里转着一片树叶,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她皱眉:“你还没走?”
“这里风景不错,我多待一会儿。”夜寒辰晃了晃手里的树叶,“不过我看你这个麻烦,比我预想中来得要快。”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夜寒辰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以为顾天骄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找你麻烦?”
顾清瑤心中一动。
“因为他在给你施压。”夜寒辰说,“今天你大展神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败内门弟子,让顾家上下都记住了你。如果他不尽快给你一个下马威,今天的事情一传开,他父亲在族里的威望就会受到影响。”
“你是说,他是在替他父亲敲打我?”
“不光如此。”夜寒辰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消息,你最好知道。昨晚,有人在顾家后山的小路上,看到顾天骄和两个人碰头了。那两个人的装束……不像我大夏人。”
顾清瑤瞳孔微微一缩。
“你确定?”
“亲眼所见。”夜寒辰说,“一个穿暗红色长袍,脸上有刺青。另一个块头很大,背着两把大斧。这个组合,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顾清瑤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三天前,她意外听到两个路过的内门弟子谈话时,提过一个名字——
血斧门。
那是盘踞在顾家势力范围边缘的一股流寇势力,据说他们的大头目是个符文觉醒者,手下的亡命之徒数十人,专门截杀落单的顾家子弟,抢夺符文资源。
顾家曾经多次出兵围剿,但血斧门的人太狡猾,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进深山,根本抓不住。
如果顾天骄真的跟血斧门的人有勾结,那……
“你的麻烦,可不只是顾天骄这么简单。”夜寒辰说,“三天后的那场切磋,你赢了,他会找血斧门的人在暗地里对你下手。你输了,他同样会找人收拾你。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顾清瑤听完,后背却微微发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夜寒辰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夜寒辰笑了笑,转身往远处走去,“重要的是,你得活下来。”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是想活,就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顾家的符文祖祠里,有些东西,比你看到的那卷残卷,更有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翻涌的雾气中。
顾清瑤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逐渐散去的晨雾,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夜寒辰的消息,真假难辨。
但如果是真的,那她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顾天骄表面上的挑衅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她必须在这三天之内,尽快提升实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手里还有那卷残卷中领悟到的符文本质——以身为符,天地为墨。
只要她能在三天内再掌握一个更高级的符文结构,就算顾天骄真的勾结了血斧门的人,她也有自保之力。
顾清瑤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外门的方向走去。
晨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角。
她眼里的疲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坚定。
三天时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