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苏念站在角落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来得很早，训练馆里只有她一个人。自从梦中掌握了劈拳的精髓，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样，连呼吸都变得不同了。
她闭上眼睛，回想梦中那白色身影教她的发力方式。脚底生根，腰胯发力，脊柱传导，节节贯穿。这股力量像一个完整的水流系统，从脚底涌泉穴一路攀升，经过膝盖、胯部、腰部、背部，最终汇聚到拳头上。
苏念睁开眼，缓缓拉开架势。
她练的是形意拳的劈拳，这是国术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拳法。梦里的白色身影告诉她，劈拳属金，主肺，是五行拳中的“锋刃”。练到极处，一劈之下，可断金裂石。
一步，一劈，一转。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次出手，都能听到空气中细微的撕裂声。那是速度太快，拳头带起的劲风。苏念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力量在流转，慢慢找到了梦中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你这劈拳练得有点意思。”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念猛地收势，转过头去。训练馆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服，身材修长挺拔。
那人走进来，苏念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里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冷光，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被猎物锁定的感觉。
顾北辰。
校武术队的王牌，全国大学生武术大赛个人赛的冠军。苏念在宣传栏里见过他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冷冽，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是武术社的新人？”顾北辰走到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苏念？”
“你知道我？”苏念有些意外。
顾北辰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昨天你赢了陈磊，用的是形意拳。你的劈拳是谁教的？”
“我自己练的。”苏念没有说谎，梦里的白色身影确实不能算作老师。
顾北辰皱了皱眉，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自学成才？形意拳的发力方式如果没有明师指点，很容易把自己练废了。”
“我知道。”苏念平静地说，“但我确实是自己摸索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肯退缩。
“那好。”顾北辰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试试我这一拳。”
话音未落，他右脚往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线冲了过来。他的步法极快，明明是三步的距离，转瞬就到了苏念面前。
苏念瞳孔一缩。
太快了，比她昨天面对陈磊的时候快得多。
而且顾北辰的出手方式很特别，他看似是直拳，但拳头在空中微微晃动，让苏念根本判断不准这一拳打向哪里。
苏念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身体一侧，同时劈拳出手。
“啪！”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苏念感觉手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接触点传来，让她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她抬起手臂，发现左手的小臂内侧已经青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而顾北辰，只是身体轻微晃了晃，随即就稳稳站住了。
“不错。”顾北辰看着她，眼中的冷光稍稍减退了一些，“你的劈拳已经初步掌握了发力技巧，但用的还不够灵巧。你太在意一招一式的完整，忘记了实战中变通才是最重要的。”
苏念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着顾北辰问：“你用的是炮拳？”
顾北辰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你果然懂形意拳。能在我的拳架下分辨出暗劲，说明你的基础功很扎实。现在我更好奇了，你到底师承何处？”
“我没有师父。”苏念还是那句话，“我是自己练的。”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冲淡了之前那种冷冽的气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好吧，就当你是自己练的。不过你既然打进了校队，以后少不了要跟我一起训练。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练的，从今天开始，你要按学校的体系来。”
苏念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梦里的白色身影教她的动作，和学校的体系完全不同。那套动作更狠，更准，更致命。
“明天下午四点，校队集中训练。”顾北辰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刚才那一拳，我用了五成力。”
苏念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她，她跟他的差距有多大。但也给了她一个信息——五成力的炮拳，她能接下来，已经算很不错了。
等顾北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念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靠在墙壁上，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笑了一声。
这就是校队王牌的实力吗？
真是……让人兴奋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目光里燃起了一团火焰。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还不够。但没关系，她有梦境空间，有那白色身影的指点，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追上顾北辰，一定能超越他。
窗外传来上课铃声的悠扬声响，苏念看了看手机，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她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训练馆。
阳光明媚，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有几片随风飘落下来。苏念伸手接住一片叶子，看着它在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北辰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感兴趣？只是因为她是新人里唯一一个赢了正式队员的？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
她收起叶子，快步走向教学楼。
上课的时候，苏念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跟顾北辰对的那一拳，一遍遍回放他的动作。顾北辰的炮拳，在碰撞的一瞬间，他身体里的那股劲力像是一颗炸弹突然引爆，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她的劈拳，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是一把铁锤砸在小刀上。不是她的技巧不够好，而是力量层级差了一个档次。
苏念在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箭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发力方式，力量传导，身体结构。
她想要变得更强，就必须突破当前的瓶颈。但梦里的白色身影告诉她，她的身体素质还不足以支撑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就像是一个电池，容量就这么大，强行冲进更多的电流，只会把电池烧坏。
下课铃声惊醒了她的沉思。
苏念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武术社的群聊消息。
“下午三点，训练馆集合，校队全体成员参加。”
紧接着，又有一条私聊消息发了过来。苏念点开一看，是陈磊的微信：“苏念，下午训练你小心点。顾老大这个人，训练的时候很变态的。”
苏念回了他一个笑脸。
变态？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跟校队真正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念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门口。今天训练馆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全都是校队的正式成员。陈磊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
“来了？”陈磊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顾老大说要给你加练。”
“加练？”苏念不明所以。
“就是一对一训练。”陈磊指了指训练馆中央的那个擂台，“等会儿你可能要跟老顾打一场。”
苏念眉毛一挑，目光望向擂台。
顾北辰已经站在上面了，正在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像一头正在醒来的猛兽。
“苏念，上来。”顾北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念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一步步走上擂台。
擂台上，她和顾北辰相隔三米站着。
“规则很简单。”顾北辰说，“十分钟内，你要是能碰到我一下，就算你赢。”
苏念愣了一下：“碰到你一下？”
“对。”顾北辰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就站在这擂台上不动，随你进攻。要是碰不到我，今天你就给我跑十公里。”
苏念皱了皱眉，这个条件，表面上看起来是她占便宜，但实际上，顾北辰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很大的把握。
“开始。”顾北辰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念没有犹豫，右脚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支箭射了出去。她的劈拳再次出手，直奔顾北辰的胸口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快要接触到顾北辰身体的那一瞬间，顾北辰的身体如同柳絮一般，轻轻一摆，竟然从她的拳锋前滑了过去。
苏念的拳头打空了。
她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收势，顾北辰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轻轻一拨。苏念只觉得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再来。”顾北辰的声音依旧平淡。
苏念咬咬牙，再次攻了上去。
这一次，她用了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一拳，两拳，三拳。她的劈拳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不断攻击着顾北辰的上半身。
然而顾北辰就站在那里，身体宛如一条游鱼，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躲开她的攻击。他的身法极为诡异，明明苏念的拳头已经贴着他的衣服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无法碰到他。
“你太急了。”顾北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越是想要打中我，你的破绽就越大。”
苏念气喘吁吁地停下手，额头已经见了汗。
“再来。”她咬着牙说。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梦中白色身影说过的那句话：“一切的攻防，都基于距离。找准距离，你才能击中目标；找不准距离，你再快的速度也是白费。”
苏念眯起眼睛，看着三米之外的顾北辰。
她忽然懂了。
她一直在用“进攻”的心态去打，而顾北辰用的是“防守”的心态去躲。她再怎么快，也无法突破他的节奏，因为她一开始就落在了他的圈套里。
她必须让顾北辰主动靠近她。
想到这里，苏念忽然把双手放了下来，整个人完全放松。
顾北辰看到她的变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就在这时，苏念忽然动了。
她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一侧，身体重心后移，做出了一个要闪避的假动作。顾北辰果然被她这个动作吸引，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就是现在！
苏念脚下一蹬，身体如炮弹出膛一般，向前暴冲而去。她的身体压得极低，右手握拳，从下往上兜去，直奔顾北辰的腹部。
这一拳，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
顾北辰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苏念的拳头贴着他的衣服擦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虽然还是没碰到，但苏念分明看到，顾北辰的衣服上，多了一道明显的褶皱。
那是被她的拳风扫到的。
“有意思。”顾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抬起头来，看向苏念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刚才那一拳，你是在哪学的？”
苏念喘着气，直起身来，看着顾北辰说：“自学的。跟你说了很多遍了。”
顾北辰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这一拳，算你合格了。”他转身跳下擂台，“今天不用跑十公里了。”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她走下擂台的时候，陈磊迎了上来，小声说：“你真牛，居然能让老顾躲了一次。你是不知道，上次有个人跟他打，连他衣服边都没摸到，直接跑了个半马。”
苏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拳头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拳，她完全是凭感觉打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