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炼器殿的穹顶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瑶站在人群里,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
炼器殿比初赛时的广场大了整整三倍,十二座炼器台次第排开,每一座台面上都镌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阵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无声地讲述着什么。
最中央的高台上,一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
“复赛规则很简单。”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三个时辰内,每人炼制一件攻击法器。材料自选,工具自备,手法不限。完成后由评判组统一评定名次。”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攻击法器?”有人皱眉,“初赛不是炼防御类的吗?”
“更难得吧,攻击法器对灵韵掌控要求高得多。”
“难怪今天淘汰了那么多人……”
苏瑶环顾四周。
初赛的时候,光是候场区就挤了近百人,现在站在炼器殿里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她认识的几个熟面孔都在,包括那个在初赛时叫嚣着要把她赶出去的方脸青年,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苏瑶还没来得及回应,方脸青年就冷冷地开口了:“运气好的,初赛混了个第五,别以为复赛还能靠运气。”
苏瑶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
从昨晚开始,夜尘就一直没说话。她试过几次喊他,都没有回应。她知道他需要休息,所以没有再打扰。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他伤得很重。
“开始。”
灰袍老者的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动了。
炼器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有人点燃炉火,有人取出材料,有人开始刻写阵纹。空气中弥漫起各种矿石燃烧的气味,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嘈杂却不混乱。
苏瑶走到自己的炼器台前,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
灵韵感知的能力在体内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她“看”到台上的聚灵阵纹在缓缓流淌,淡金色的光芒像水一样,在纹路的凹槽里缓缓移动。她“看”到旁边的参赛者在点燃炉火,赤红的火焰里跳跃着细碎的灵光,那是木炭燃烧时迸发出的微弱灵韵。
然后,她开始挑选材料。
炼器殿的东南角摆着几十个石台,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石、木料、兽骨。苏瑶走过每一个石台,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材料。
铁铜、玄铁、冥银、青金石……这些东西都很常见,灵韵普通,炼出来的法器最多只能算合格,不可能出彩。
她的指尖在一根赤红色的骨头上停了一下。
赤炎髓。
那是火系妖兽的骨髓干燥后形成的,蕴含的火灵韵极其浓郁,是个好材料。但她的视线从它上面掠过,继续往前走。
她需要的不只是好材料。
她需要的是能让评判组眼前一亮的作品。
走到最后一个石台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那块矿石很不起眼,黑乎乎的,表面粗糙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无数次,躺在众多色彩鲜艳的材料中间,几乎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苏瑶的眼睛却亮了。
她伸手拿起那块矿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乌金寒铁。
这名字听起来很普通,但实际上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它的特点是——冰。
纯粹的、极致的内敛寒气。
这种寒气不会主动外溢,只有在接触到火源的时候才会猛然爆发,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疯狂地吞噬周围所有热量。
“有意思。”苏瑶低声说了一句。
她又在石台上翻了翻,找到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一片羽毛。
那是霜纹钢。
她抱着一堆材料回到自己的炼器台。
身边有人嗤笑一声:“就这些破烂?”
苏瑶没说话,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乌金寒铁、霜纹钢、还有一小块赤炎髓的碎片。
旁边那人又看了一眼,嗤笑声更大:“你要炼法器还是炼破烂?乌金寒铁和赤炎髓,这俩东西天生相克,水火不容,你往一起放那就等着炸炉吧。”
苏瑶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那个方脸青年。
“我知道。”她说。
方脸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知道你还……”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苏瑶低下头,手心贴上那块乌金寒铁。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她的灵韵顺着掌纹渗透进去,“看到”了这块矿石内部的结构。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晶格,每一颗晶格都在缓慢地转动,散发着微弱的寒气。而在晶格的缝隙里,有一些细小的杂质,像是一粒粒暗沉的小石头,阻断了寒气的流动。
“杂质太多的原因,所以才这么丑。”她自言自语,然后拿起刻刀,“不过没关系,我能帮你剔除掉。”
第一刀落下时,她的灵韵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晶格的缝隙里,把那颗杂质挑了出来。
一刀、两刀、三刀。
她的手很稳。
那些细小的杂质在刻刀的精准切割下,一粒粒脱落,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的黑色。那是乌金寒铁真正的颜色,黑得像深夜,黑得纯粹。
旁边的参赛者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停下手中的活儿看了过来。
“她在干嘛?”
“好像是……在提纯?”
“提纯?用刻刀?疯了吧?”
“就是,提纯都是用炉火熔炼的,哪有用手工切除杂质的,那得切到什么时候。”
苏瑶没理他们。
她已经切了快半个时辰,手指开始发酸,但她的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她“看”得到晶格的每一条纹路,“看”得到杂质所在的位置,“看”得到寒气流动的轨迹。
这是她的天赋,是她从小就拥有的、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能力。
夜尘教她把这个能力叫做“灵韵感知”。
戒指里还是没有声音。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提纯过的乌金寒铁放在掌心。它现在只有之前的一半大小,但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浮动。
然后,她把霜纹钢和赤炎髓的碎片也提到同样的精度。
三样材料摆在一起,乌金寒铁的漆黑,霜纹钢的雪白,赤炎髓的殷红,三种颜色在晨光下相互映照,像是三颗星辰。
苏瑶把三种材料一起放入炼器炉。
炉火升腾,赤红的火焰瞬间把三样材料吞没。
方脸青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等着吧,马上就炸……”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炼器炉里的火焰没有炸开,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分成了三层。最外层的是霜纹钢,它遇火后融化成银白色的液体,像是熔化的月光;中间的是赤炎髓,它在高温下释放出炽热的红色气息,像是燃烧的血液;最里面的是乌金寒铁,它在双重高温的包裹下,依然是漆黑的固体,纹丝不动。
苏瑶的双手按在炉壁上,灵韵透过炉壁渗透进去,像是在拨动看不见的丝线,把三种材料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编织在一起。
霜纹钢的柔韧,赤炎髓的炽烈,乌金寒铁的坚硬。
三样天生相克的材料,在她的灵韵牵引下,开始慢慢地融合。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脸青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
苏瑶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灵韵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三种相克的力量在她的引导下相互碰撞,又相互依存,像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舞蹈。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如果她能成功,这把匕首将是全场最大的亮点。如果她失败,炉子很可能会爆炸,把她炸得灰头土脸。
她没有退路。
两刻钟后,炼器炉的火焰熄灭了。
一道寒光在炉中闪烁,像是冬夜的星辰,冷而明亮。
苏瑶伸手把匕首取出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刃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当晨光照在刃面上的时候,刀锋上会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流光,像是火焰在水面上游走。
她握着刀柄,轻轻一挥。
一道寒气从刀锋上激射而出,把三米外的一个废料台冻成了冰疙瘩。
接着是整个废料台被冰封的瞬间,那些冰块又猛然爆裂开来,迸出一片炽热的火星,把周围的地面烧出一片焦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双……双属性?”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冰火双属性?”另一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一把器纹都没刻的匕首?还有双属性?”
方脸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
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她却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夜尘在,他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用那种又嫌弃又骄傲的语气说:“还不错,勉强能看。”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时间到。”
灰袍老者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依次走到高台前,把自己的作品放在评判桌上。
苏瑶是最后一个。
她走上去的时候,那个十四五岁的双马尾小姑娘正站在评判桌旁边,冲她竖起大拇指:“姐姐,你那把匕首好厉害!”
苏瑶笑了笑:“谢谢。”
她把自己那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几个评判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锦袍的老者拿起来端详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你怎么想到把乌金寒铁、霜纹钢和赤炎髓放在一起炼的?”
“因为它们天生相克。”苏瑶说。
这话一出,几个评判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天生相克你还把它们放在一起?”红袍老者追问。
“因为它们相克,所以它们之间有一个天然的对立平衡。”苏瑶说,“只要我能找到那个平衡点,它们就能共存,并且互相激发,产生新的属性。”
红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找到了?”
苏瑶点点头。
“凭的是运气?”
“不。”苏瑶说,“凭的是……”
她顿了顿,想起夜尘曾经教她的那些话,又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
“凭的是我感知灵韵的能力。”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我能看到每一件材料内部的结构,能看到它们的灵韵流动的方向,能看到它们相克的点,并且把那个点变成它们共存的起点。”
全场寂静。
几个评判对视了一眼。
红袍老者把手里的匕首放回桌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复赛第一名,苏瑶。”
方脸青年的脸色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