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前夜,苏瑶盘坐在炼器密室的蒲团上,双手结印,试图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凝聚成一线。可每一次尝试,丹田都像是干涸的河床,灵力刚刚汇聚便消散无形。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
连续三场比试,她的魂力早已透支。若不是有衍在背后支撑,她甚至连半决赛的资格都拿不到。可明天的对手是洛家的嫡系子弟,她必须要以全盛状态迎战。
“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最低阶的火球决都施展不出来。”衍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带着难得的凝重,“明天的比试,你必输无疑。”
苏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
“你就这么认输了?”
“当然不。”她猛地抬头,眼底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我苏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比试台上。”
戒指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悠长的叹息从她的脑海中回荡开来,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就用我的灵魂,替你开路。”
苏瑶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的本源魂力,还够支撑你打完这场比赛。”衍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燃烧一部分残魂,不会彻底消散。”
“不行!”苏瑶霍然起身,声音尖锐到变调,“你疯了?你知道燃烧灵魂的后果吗?你会越来越虚弱,你会彻底消失!”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你——”
“苏瑶。”衍忽然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听我说完。”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衍的声音飘渺得像风中的飞絮,“这一缕残魂能留存至今,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能遇见你,陪你走到这里,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不好!”苏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我不要你这样!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以去找其他灵力补充的方法,不一定非要——”
“没有时间了。”衍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明天就是半决赛,你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寻找补充灵力的方法。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就算找到了,也来不及炼化。”
苏瑶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你知道吗?”衍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当初我刚遇到你的时候,你连一把最低阶的灵器都炼不出来。那时候我在想,这丫头真是笨到家了。”
“可现在。”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柔软,“你已经能炼制上品玄器了。你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那你也不能……”苏瑶的声音支离破碎,“你要是消失了,我怎么办?”
戒指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消失。”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至少,不会完全消失。我会留下一缕本源,沉睡在你的戒指里。等你将来足够强大,也许能找到再让我苏醒的方法。”
苏瑶拼命摇头:“我不信!你就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告诉我,燃烧魂力之后,你还能保持清醒多久?一年?半年?还是只有一个月?”
衍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她明白了答案。
“你看。”苏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知道这根本没用。燃烧魂力就像是饮鸩止渴,就算我赢了这场比赛,我也会失去你。我不要这样的胜利。”
“可是你必须赢。”
“为什么?”
“因为……”衍的声音顿了顿,“因为你肩膀上担着的,不只是一场比赛。你们苏家的秘密、洛家的觊觎、暗凰的阴谋——所有这些,都压在你一人身上。如果连半决赛都过不去,你凭什么去面对那些?”
苏瑶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衍说的都是对的。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我也自私了一回。”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想着,等你将来找到让我苏醒的方法,到时候我们还能吵架呢。”
苏瑶被他的话逗得又哭又笑:“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你……”苏瑶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缓缓注入她的经脉。
那股力量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淌过她干涸的丹田,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灵力线路,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不……”苏瑶想要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动弹不得,“衍,停下!快停下!”
“别动。”衍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
“你放开我!”
“不放。”
苏瑶想要收回伸出的手,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包裹着,僵硬地悬在半空。她能感觉到,戒指中的某样东西正在燃烧,正有什么东西在撕裂、消融、崩解,化作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融进她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一团火,从她的胸口燃烧,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被这股热流滋养、温润、拓宽,让灵力滚动得更加顺畅。
可她心里,却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
“衍……”
“别哭。”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哭了就不漂亮了。”
苏瑶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你混蛋。”
“嗯,我承认我混蛋。”衍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如果不混蛋一点,怎么能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生死,隔着一枚冰冷的戒指,可苏瑶却觉得,衍就像是在她面前一样。
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见他眼底那一抹戏谑的光。
“以后的路。”衍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她必须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强听清,“你要一个人走了。不要怕,你已经很强了。”
“你闭嘴……”苏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少说这种话……”
“苏瑶。”
“嗯?”
“谢谢你。”衍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戒指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那股从戒指里涌出的力量,也缓缓停止。
苏瑶缓缓收回手,看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戒指表面还残留一丝温热,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衍?”
没有人回答。
“衍,你别吓我。”
依旧是沉默。
苏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将戒指凑到眼前,声音沙哑:“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不会消失吗?你说过的,你说过会陪我走到最后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因为在戒指上,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很微弱,微弱得像是一粒尘埃在阳光下闪烁。可它还在,就代表着——
“还没死呢。”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就是累了,想睡一觉。”
苏瑶的眼泪夺眶而出:“你混蛋……”
“行了,别哭了。”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明天决赛。”衍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学会的那招,可以用了。”
苏瑶愣了一下。
“那一招?”
“就是那天,我教你的那招。”
苏瑶脑海里浮现衍很久之前教过她的那套炼器手法。当时衍说过,那套手法需要在体内构建一条特殊的灵力回路,难度极大,以她当时的水平根本无法掌握。
可现在——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发现那道回路,竟然已经在她体内成型。
眼泪再一次滚落。
她哭得像一个委屈的孩子,抱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空荡荡的密室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身。
她抹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衍。”
她轻轻握着那枚戒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等我。”
“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让你苏醒的那一天。”
“到时候,我陪你吵架。”
“吵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