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的星空之下，脚下是透明的冰面，冰面之下沉睡着无数模糊的人影。那些人的脸看不清楚，但每个人胸口都亮着一点星光，像心脏一样缓缓跳动。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一只手从冰面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苏念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岩壁，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硝烟气味。她躺在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里，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头顶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岩石缝隙中漏下来，惨淡得像冬天的月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皮肤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但伤口竟然都已经结痂了。手臂上的那些灼伤还在隐隐发痒，那是星辰之力修复身体后的迹象。
“醒了？”
顾临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冷淡。
苏念转头，看见他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手里捏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面具还戴在脸上，但那双眼底映着一簇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冰层下冻着一团火。
“我睡了多久？”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个小时。”顾临渊把木棍丢开，站了起来，“你的星纹暴走了。”
苏念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只是淡淡的银色纹路，此刻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紫红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内侧，隐隐还能看见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活着的蛇。
“暴走？”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海里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用星辰之力过度，体内的能量失去平衡，星纹就会失控。”顾临渊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手指触碰到那些紫红色的纹路时，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的冰霜，“如果不压制住，你会被自己的星纹反噬，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能量的怪物。”
他的手指冰凉，冰霜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苏念的手腕上，那些紫红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挣扎扭动，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苏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看那些冰霜一点一点将紫红色压下去。
“你是怎么压制住我的？”苏念忽然问。
顾临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
苏念盯着他，没有放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我暴走的时候，应该没人能靠近我吧？”
“你能靠近我，是因为你也是星辰觉醒者？”
“还是说，你有别的办法？”
她一句接一句地问，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每一个问题都踩在关键点上。顾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又要像之前一样保持沉默了，但他却忽然开口了。
“我的血，能压制你体内的星纹暴走。”
苏念愣住了。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忽然发现那些冰霜之下，隐约有一道道细微的血线。那些血线很淡，几乎和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那是被人用指尖划破肌肤后，刻意涂抹上去的。
“你用你的血……”
“别多想。”顾临渊打断她，声音依旧冷淡，“只是不想带着一个拖累上路而已。你要是真的暴走了，我也要费力气解决你。”
苏念没有再追问。但她看着那些血线，心里却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见过顾临渊冷漠无情的一面，也见过他宁死不屈的一面，但现在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明明做了救人的事，却偏要说成是权衡利弊。
她忽然觉得，也许顾临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谢谢。”苏念轻声说。
顾临渊没有回应，转身走向岩洞深处，丢下一句：“休息好了就出来，我们还要赶路。火焰塔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了，如果不在今晚之前赶到，只能等下一轮潮汐，可能要等三天。”
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双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岩洞。
洞外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烈焰丛林的燃烧范围又扩大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渗出一缕缕赤红色的光芒，像是地底有岩浆在流动。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座火焰缠绕的高塔矗立在视野尽头，塔尖直插云层，像一柄燃烧的利剑。
但让苏念惊讶的是，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很接近火焰塔了。从这片废墟走过去，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脚程。
“你抱着我走了多久？”苏念问。
“一个多小时。”
“那么远？”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苏念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脚下灰烬的沙沙声和远处火焰的噼啪声在耳边回荡。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苏念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顾临渊也停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有声音。”苏念闭上眼，侧耳倾听。觉醒星辰血脉后，她的五感变得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尤其是在寂静的环境中，她能捕捉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动静。
她听见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救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点气息，但苏念还是听出来了——那是女声，年轻的女声。
“那边。”苏念睁开眼睛，指向右侧一片乱石堆。
顾临渊皱了皱眉：“别多管闲事。”
“是女人。”苏念看着他，“你冷血是你的事，我不能装作没听见。”
说完她也不等顾临渊反应，直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乱石堆后面，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屋。石屋的墙壁上爬满了焦黑的藤蔓，门框歪斜地挂在一侧，屋内一片狼藉。苏念小心地推开残破的木门，借着透进来的火光，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穿着和苏念同款的试炼者服装，但衣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烧伤。她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地上，手掌血肉模糊，几乎看不见完好的地方。
听见有人进来，那女孩艰难地抬起头。她的脸也被烧伤了，半边脸都覆盖着可怖的疤痕，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完好——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救……救我……”女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念蹲下身，伸手去扶她，但手指刚触碰到女孩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女孩体内爆发出来。那气浪带着烈火的温度，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猛地朝苏念的面门拍过来。
苏念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道攻击。但那灼热的气浪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
“你——”
苏念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孩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之前苏念手腕上暴走的星纹如出一辙，但颜色更深，带着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
“救我……”女孩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杀意。
她朝苏念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