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袍青年身后的两人已经悄然散开，一左一右封死了两侧的岩壁。峡谷本就狭窄，这一下，前后左右全是敌人。
“淬体九重巅峰，两个。准练气境，一个。”夜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拼命，我能拖住那两个淬体九重，但那个领头的，你挡不住。”
苏念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挡不住。淬体五重对淬体九重都是天堑，更何况是半只脚踏进练气境的对手。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像是实质般压在她的肩头，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发闷。
她修炼星辰十三阵，体内的灵力确实比同阶充沛得多。但那只是量上的优势，在质的层面上，淬体九重巅峰的内力已经近乎液化，而她体内的能量仍然是气态。这不是量就能弥补的差距。
就好像一杯水和一桶水，虽然差了十几倍，但遇上烧红的铁板，终究都是要蒸发的。
“把东西交出来。”金袍青年缓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气，“星髓莲，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消受的。”
苏念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连她炼化的是什么都知道。
“星髓莲是三品灵药，普通人吞服下去，别说炼化了，能不被药力撑爆就算命大。”金袍青年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的运气确实不错，居然活下来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话音未落，身子骤然从原地消失。
苏念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冰冷的杀机就已经笼罩了她的周身。她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那股力量却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得多，直接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样。
苏念咳出一口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整条手臂都在疯狂地颤抖，虎口处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淬体九重巅峰，只是一击。
如果不是她修炼了星辰十三阵，如果不是星魂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体，这一剑就能直接劈断她的胳膊。
“哦？”金袍青年挑了挑眉，“居然没死？”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似乎多了几分兴趣。但那种兴趣，就像猫看老鼠在做无谓挣扎时的那种玩味。
“有意思。”他提着剑，一步步逼近，“淬体五重的境界，硬接我一剑居然只是受伤。看来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也罢，等我先把你的手脚砍了，再慢慢搜——”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斩来，带着凛冽的杀意，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三步。夜宸的身影出现在苏念面前，他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快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念能听见，“我能拖住他们，但时间不会太长。”
苏念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金袍青年。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炼化了星髓莲，却要被人追着杀？
凭什么她明明修炼了星辰十三阵，体内灵力是别人的数倍，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因为她淬体五重？
就因为她没有觉醒星魂第二形态？
她和夜宸之间有契约感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夜宸体内的灵力正在急速运转。那种运转的方式她见过，那是他之前所说的秘术，能短暂爆发出超越一个境界的力量，但代价是损伤肉身。
“别做傻事。”苏念哑着嗓子道。
“已经做了。”夜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反正你都傻过一回了，我不陪你一起傻一次，岂不是不够朋友？”
苏念怔了怔。
这时，金袍青年已经再度出手。
他的剑势没有丝毫花哨，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夜宸迎上前去，两把剑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苏念能感觉到，夜宸的出剑角度极为刁钻，每一剑都精准地卡在金袍青年的破绽处，逼得他不得不收力回防。
但他体内的灵力消耗速度也同样惊人。
“你们，去把她抓住。”金袍青年一边与夜宸缠斗，一边对那两人喝道，“死活不论。”
苏念心头一紧。
那两个人已经朝她逼了过来。他们虽然不如金袍青年强大，但淬体九重的实力，也远远不是淬体五重的她能抗衡的。更何况她现在左臂受伤，战力已经大打折扣。
不能再退了。
苏念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星辰十三阵的口诀一遍遍在她心中流转，她体内的灵力也在疯狂地运转着。她能感觉到，丹田处那颗星髓莲还剩下最后一点力量没有完全融合。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扇门，只差最后一脚就能踹开。
但她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两个人已经逼近到三丈之内。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的灵力，双手结印。
“星辰·守。”
一层淡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浮现，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那两个人一剑斩在光幕上，光幕剧烈地震颤了几下，但终究没有破碎。
苏念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这一招星盾术，是她从星辰十三阵中领悟的防御法门，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撑住三次攻击。
果然，第二剑落下时，光幕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第三剑——
光幕碎了。
苏念的身子向后踉跄了几步，口中喷出一大口血。那两个淬体九重的一人挥剑刺向她的心脏，另一人的剑则直取她的脖颈，是要将她的生机彻底斩断。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苏念体内轰然爆发。
那种力量，就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突然苏醒。一股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冲天而起，将整个峡谷都照得如同白昼。那两个淬体九重的剑客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岩壁上，口中吐血不止。
苏念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没有一丝杂色。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个星形的印记，那印记在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
她的身体在变化。
那些曾经闭塞的经脉，在星辰之力的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贯通。淬体六重、七重、八重、九重——
一直到淬体九重巅峰，那股力量才渐渐平息下来。
苏念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的星魂，那承载着星辰十三阵传承的核心，在刚才那一瞬间终于完全觉醒。
第二形态，来了。
金袍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不过是淬体五重的废——”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念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那两个淬体九重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其中一人面前，然后一掌拍出。
那一掌中，蕴含着她全部的力量。
那个淬体九重的剑客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轰飞出去，直接嵌进了岩壁中，生死不知。
另一个人想要逃跑，但苏念哪里会给他机会。她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那人身后，同样一掌拍下，将他也送进了岩壁里。
转瞬之间，两个淬体九重败了。
金袍青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甩开夜宸，剑尖指向苏念，剑身上的寒气更加浓烈了。
“淬体九重巅峰。”他一字一顿，“短短几个呼吸，从淬体五重突破到淬体九重巅峰。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功？”
苏念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如水。但夜宸却能感觉到，苏念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着，她正在凝聚下一次攻击。
“小心。”夜宸提醒道，“他毕竟是准练气境。”
苏念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淬体九重巅峰和准练气境之间的差距。淬体九重巅峰，体内能量仍然停留在内力层面，而准练气境已经凝聚出了灵力种子，在质上已经完全碾压。
但那又如何？
她不缺力量，只缺足够强大的输出方式。
而星辰十三阵中，恰好有这种东西。
“星·破。”苏念轻声念道。
她的双手结印，一颗银白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金袍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种能量波动。
那是灵力。
只有练气境才能凝聚出来的灵力。
“不可能！”他失声道，“你明明只是淬体九重，怎么可能凝聚出灵力？！”
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颗光球，朝金袍青年扔了过去。
光球速度不快，金袍青年完全有机会躲开。但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如果让这颗光球击中身后的峡谷，那爆炸的余波会把他一起卷进去。
他只能硬接。
金袍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神色。他将所有内力凝聚在剑身上，然后一剑斩出。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与那颗光球正面碰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整个峡谷都在剧烈地晃动。苏念被冲击波推得向后倒退了数丈，身子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口中又吐出一口血。
她的身体，终究还是承受不住那么强大的力量。
而金袍青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硬接下了这一击，但那条握剑的手臂已经被震得筋骨寸断，整条胳膊垂在身侧，像是死蛇一样。
“好……你很好……”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怨毒，“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的身子突然向后掠去，转眼便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苏念没有去追。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刚才那一招看似强大，但却几乎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如果不是星魂在关键时刻护住她的心脉，她早就被那股力量反噬而死了。
“你疯了。”夜宸走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那种招数，淬体九重根本承受不住。”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虚弱，但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却满是坚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两个人还没死。”
“我知道。”苏念说，“但他们也暂时构不成威胁了。”
她靠着夜宸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各处都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她。但她的心里却是兴奋的。
她突破了。
淬体九重巅峰。
而且，她觉醒了星魂第二形态。
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在这个世界里自保的能力。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不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废物了。
“走。”苏念强撑着站直身体，“我们先找个地方疗伤。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人。”
夜宸点了点头，半扶半抱着她，朝峡谷深处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峡谷上方。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苏念和夜宸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黑袍人喃喃自语，“淬体五重突破到九重巅峰，星魂觉醒第二形态，还会使用练气境的灵力招数……这个丫头，到底是谁？”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峡谷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嵌在岩壁中的两个淬体九重剑客，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苏念和夜宸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停了下来。
苏念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她能感觉到，星髓莲残余的力量正在被星魂完全吸收，那些力量进入她的经脉，渗入她的骨骼，一点一点地强化着她的身体。
“这就是星魂第二形态。”她喃喃道。
她能感觉到，她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数倍。她能清晰地“听”到山洞外的风声，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灵力的流动。她知道，这是她的神识在壮大。
她伸出左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颗小小的星形印记。那印记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
“你现在能施展的，应该不止那招了吧。”夜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念点了点头：“星辰十三阵的传承中，还有更多的术法。只是我现在修为太低，很多都施展不出来。等我到了练气境，应该就能掌握更多。”
“那刚才那招呢？”
“那是‘星破’，是星辰十三阵中的攻击术法。以灵力为引，将星辰之力凝聚成一颗能量球，然后引爆。威力很大，但对灵力的消耗也大，而且对肉身负担极重。”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的身体，刚才承受了超过极限的力量。虽然没有伤到根基，但至少要休养三天才能恢复。”
苏念点了点头。
三天，在这个秘境里，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但她别无选择。
她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星辰十三阵的功法。一缕缕星光从她体内浮现，将她的身体包裹在其中。那些星光在缓慢地流动着，修复着她受伤的经脉。
夜宸守在洞口，目光望着远方。
他的剑还没有入鞘。
因为他知道，危险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