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暗褪去，苏尘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臭混合的气味，让人作呕。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黑色的山峰刺破天际，山顶缭绕着浓稠的黑色雾气。
“这里是……”
苏尘挣扎着站起身，体内的九色光芒缓缓流转，驱散了残余的昏沉感。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区域寸草不生，大地龟裂，裂缝中渗出幽绿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诡异的血管。
“废墟之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尘猛地转身，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那人穿着残破的青色长袍，胸口的宗门徽记已经碎裂了大半，但从剩下的纹路隐约可以辨认——那是苍云宗的标志。
“你是苍云宗的人？”苏尘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青年点点头，苦笑一声：“我叫韩烈，苍云宗内门弟子。魔尊的力量把我们所有人都传送到了这里，这片区域是他们的大本营——废墟之地。”
苏尘心头一沉。他还记得魔尊那只握紧的拳头，黑暗降临的瞬间，整个天骄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吞噬了。
“其他人呢？”
“分散了。”韩烈指向远方，“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些活着的人，但大家都被打散了。不过……”
韩烈顿了顿，“有人在用信号弹。”
苏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天边的某个方向，有几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些光芒虽然暗淡，但在这个暗红色的世界里，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醒目。
“走，去看看。”
苏尘率先迈开脚步，韩烈紧随其后。两人在龟裂的大地上疾行，脚下的土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空气愈发浑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鼻的焦灼味。
“你说那些信号弹是什么人发的？”苏尘问。
“应该是联盟的信号。”韩烈解释道，“天骄大会开始前，各宗长老就约定过，若是遭遇不可预料的变故，就以此法集结。那些光芒虽然很淡，但确实是联盟特制的信号弹，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能持有。”
苏尘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虽然魔尊的力量可怕，但各宗长老也都不是泛泛之辈，有他们坐镇，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了一片片荒芜的土地。沿途苏尘看到了不少战斗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烧焦的尸体、破碎的阵法残骸。那些尸体有的是人类，有的是魔族，猩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渗入龟裂的土壤中。
“这场战争，已经开始很久了。”韩烈低沉地说道，“我们之前在天骄大会上的争斗，在这些真正的强者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苏尘没有说话，但他能感受到韩烈话中的沉重。天骄大会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是生与死的较量。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了信号弹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座矮山的背面，几块巨石围成了一个简陋的营地。营地里搭着几顶帐篷，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焰在暗红色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营地周围站着十几个人，大多穿着各宗的服饰，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色憔悴。看到苏尘和韩烈走来，他们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站住！什么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拦住了两人。他虎背熊腰，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柄沉重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苍云宗，韩烈。”韩烈连忙抱拳，“我们是被传送到这里的，看到了信号弹才赶来的。”
“云海宗，苏尘。”苏尘也报上了宗门。
那人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血迹和伤痕，这才点了点头：“进来吧。”
两人走进营地，发现这里聚集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少得多。加上新来的他们，总共也只有三十人左右。这些人散落在篝火周围，大部分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显然都消耗了不少体力。
一个老者从营地中央的帐篷里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双眼依然炯炯有神。苏尘认出了他——这是落霞宗的大长老，清虚长老。
“清虚长老。”苏尘抱拳行礼。
清虚长老点了点头，目光在苏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不错，还能保持如此浓郁的灵力波动，看来你的修为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多谢长老夸奖。”苏尘谦虚道，“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清虚长老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阴影与光明交错，显得格外沧桑。
“情况很糟糕。”他开门见山，“魔尊的这一手传送，把我们所有人都打散了。我搜查过几位同门的灵魂印记，发现有很多人已经被魔族的巡逻队找到并杀害了。”
营地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苏尘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盘膝而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有的人甚至咬着牙强忍着泪水。
“但是，”清虚长老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我在被传送之前，用传讯术联系了其他几位长老，他们几个逃脱了，而且也都在这片废墟之地中。我已经发出信号弹，通知他们向这里集结。”
“集结？”苏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集结。”清虚长老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魔尊把我们都传送到了这里，但他忘了，他的领地就是我们的战场。俗话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既然他敢把我们拉进他的地盘，那我们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营地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附和声。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长老，我们有多少人？”
“目前，周边区域大概能集结到两百人左右。”清虚长老说，“不过，这片废墟之地很大，而且有很多地方都被魔族封锁了。我已经派出了几支小队去探路，希望能找到更多的人。”
正说着，营地的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五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紫月宗的沈月？”苏尘认出了她。
沈月看到苏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凝重取代了。她快步走到篝火旁，朝着清虚长老拱了拱手：“清虚长老，我带来了一些坏消息。”
“什么消息？”
“魔尊已经开始行动了。”沈月沉声道，“他派出了几支魔族小队，正在废墟之地中搜捕我们的人。我来的路上，碰到了其中一支小队，他们身边还带着几个被俘虏的同伴。”
“什么？”韩烈脸色一变，“他们抓住了谁？”
“我看不太清楚，但有几个人的衣着我认得。”沈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其中有一个，好像是……林婉。”
苏尘猛地站了起来。
“林婉？”
“对。”沈月点点头，“我看到她被两个魔族士兵押着，朝着北面的方向去了。那里是魔族的大本营，据说魔尊就住在那里。”
苏尘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温柔坚韧的女孩的模样。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刺进了掌心，痛楚让他勉强保持着理智。
“我要去救她。”
“站住。”清虚长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一个人去，只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苏尘转过身，看着营地里的人，“我答应过她，要守护这片大陆。如果连她都守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谈什么守护？”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清虚长老看着苏尘，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年轻人，你有这份心，很好。但一个人莽撞地冲进去，只会白白送命。如果你真的想去救她，就该等我们的人到齐了，一起行动。”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虚长老说得对，一个人去，只能是送死。而如果等其他人到齐了，组成一支小队，反而更有把握。
“还有多少人要来？”
“应该还有四十人左右。”清虚长老说，“只要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可以出发。”
苏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他盘膝闭目，运起《星辰炼体诀》，九色光芒在体内缓缓流转，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营地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每一批都带着伤，每一批都有人失去了同伴。悲伤的气氛在营地中弥漫，但所有人都强忍着，没有人哭出声。
终于，清虚长老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一百五十三人。”他沉声道，“还有一部分人没有赶到，但我已经不能再等了。魔尊正在捕猎我们的人，如果我再等下去，被俘虏的人会越来越多。”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有人神色沉重，有人目光坚定，有人紧握着兵刃，有人低声念着某种咒文。
清虚长老深吸一口气，忽然举起手中的法杖，用力往地上一顿。
“各宗弟子听令！”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一个个零散的宗门弟子，而是一个整体。”清虚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营地中回荡，“魔族把我们都传送到这里，以为可以把我们各个击破。但他们错了。他们忘了，天玄大陆的人，从来不会在压力下屈服。”
“我们要团结一致，对抗魔神的军队。我们要救出被俘虏的同伴，要消灭这片废墟之地的魔族，要粉碎魔尊的计划。”
“我们要让魔族知道，天玄大陆的修士，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杀！”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呐喊。
苏尘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周围人的气势。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无数道微弱的光芒正在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冲破了暗红色的天穹。
夜风中，篝火摇曳，一百五十三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像是一群不屈的战士，正在走向未知的战场。
“出发！”
清虚长老大手一挥，营地里所有人同时迈开脚步，朝着北面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废墟之地的土地上回荡。暗红色的天空下，这支由各宗弟子组成的队伍，像是一柄利剑，直刺魔族大本营的心脏。
苏尘走在队伍中，右手握紧了拳头，九色光芒在指缝间闪烁。他的目光坚定，看向远方那座黑色的山峰——那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