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念攥着U盘走在走廊里，指尖冰凉。刚才萧若的话还在她脑子里打转——那个男人是她父亲。一个被实验夺走情绪能量、变成怪物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
顾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脚步轻得像猫。
苏念停下脚步，偏头看他：“先看看U盘里有什么。”
“我以为你会直接交给我。”
“你会阻止我吗？”
顾辰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会。”
苏念没再说话，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她知道顾辰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像个沉默的影子。
宿舍门锁好，窗帘拉上。
苏念把U盘插进笔记本，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文件夹层层叠叠，命名规则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某种编码系统。她随手点开一个，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情绪提取实验第47次实验对象编号：E-047年龄：27情绪采样：愤怒强度评级：B级采样结果：可提取情绪能量约3000单位副作用：轻度认知功能下降，情绪感知能力减弱
苏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千单位。旁边还有一个注释：一单位情绪能量可维持“暗序”暗部三个核心区域的安保系统运转一小时。
也就是说，一个人的愤怒情绪，可以供三个地方的安保系统运转整整一个小时。
她继续往下翻。
情绪转移实验第82次实验对象A编号：D-026（供体）实验对象B编号：R-013（受体）情绪类型：恐惧转移结果：受体成功感知到供体情绪，持续时长6小时副作用：供体情绪感知能力永久性丧失89%，受体出现轻微情绪混乱
“永久性丧失百分之八十九……”
苏念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凉。这跟萧若说的她父亲的情况对上了。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一个人被固定在那里，自己最原始的情绪被一点一点抽走，最后变成一具空壳。
她点开下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情绪能量应用可行性报告”。
这份报告篇幅很长，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情绪能量是一种可再生的生物能源，不仅能为设备供能，还可以通过特殊装置进行压缩，制成“情绪炸弹”。
苏念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情绪炸弹”——利用情绪能量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范围内所有人的情绪感知系统陷入混乱。轻则短暂丧失喜悲，重则永久性情绪崩塌，变成活着的行尸走肉。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效果模拟图。爆炸核心区的人全部倒地，表情空洞，眼神呆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他们想用这个做什么……”
“制造恐慌，清洗异己，或者更简单的——赚钱。”
顾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苏念心上。
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知道这个？”
“猜到了。”顾辰走到桌边，靠在桌角上，双手抱胸，“‘暗序’内部一直有传言，说他们在研究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苏念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报告下方还有几个附件。她点开其中一个，是一份厂房改造图纸。标注的地点在城西工业区，距离大学城不到二十公里。
“他们在那边做什么？”
“情绪炸弹的制造需要大量情绪能量，”顾辰走到她旁边，指向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是能量收集装置的位置。他们把实验对象的情绪抽出来后，储存在特制的容器里，等达到一定浓度后，再进行压缩。”
苏念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萧若时，对方身上那些翻涌的、压抑的、痛苦的情绪颜色。一个人要背负多大的秘密和愧疚，才能变成那样？
“萧若的父亲……也被关在那里吗？”
“不确定。”顾辰说，“但可能性很大。”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她需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很清晰了：“暗序”表面上是维持秩序的组织，背地里却在利用她的能力筛选出情绪异常的人，拿他们做实验，抽取情绪能量，制造情绪炸弹。萧若是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之一，但她选择隐瞒，因为她父亲也被卷入了这个计划。
而她苏念，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猜到一部分。”顾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顾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也想找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念心里一震。
“你……也有人被他们带走了？”
顾辰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明天晚上，我会去城西工业区。你想来就来。”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厂房图纸，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傍晚，苏念站在宿舍楼下等顾辰。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灰色吞噬，路灯还没亮，校园里有一种介于明亮与黑暗之间的暧昧色调。
顾辰出现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手里拿着一个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准备好了吗？”
苏念点头。
他们坐出租车到达城西工业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里比想象中更荒凉。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棺材，横七竖八地躺在夜色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除此之外，死一样的寂静。
“第三个路口右转，那个红色砖墙的厂房就是。”苏念压低声音说。
顾辰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安保换岗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
“提前踩过点了。”
苏念愣了一下。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他们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声被风掩盖。走到厂房侧面的时候，顾辰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万能钥匙和一把小型手电。
铁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但顾辰的动作很熟练，不到两分钟就打开了。
“跟紧我。”
他们侧身挤进门缝。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昏暗的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把巨大的机械设备投下扭曲的阴影。
苏念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某种化学试剂，又像……人的汗水。
“这边。”顾辰朝角落指了一下。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电子锁，显示绿色的指示灯。
“你还会开电子锁？”
“不会。”顾辰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但我会干扰。”
他把装置贴在电子锁旁边，按下一个按钮。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红色。
“三十秒。”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的那一刻，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人，身上连接着各种颜色的线。
苏念走近其中一个隔间，玻璃上贴着编号：E-089。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是那种没有焦点的睁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念把手贴在玻璃上，努力去看。她看到了——痛苦的、深褐色的情绪颜色，像泥浆一样黏稠，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那些连接线，流到床头的一个银色容器里。
“他在被抽情绪。”顾辰的声音很低，很低。
苏念转过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大的门。
他们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球，直径有两米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精密仪器。
球体下面连接着无数根管道，每一根管道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情绪炸弹的核心。”顾辰说。
苏念绕到球体另一侧，看到上面贴着一块铭牌：“情绪能量压缩装置——实验型号。”
她伸出手，刚要触碰球体表面，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
眼前浮现出浓烈的红色——愤怒、绝望、恐惧，所有的情绪颜色混杂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
“这里……”苏念盯着自己的手指，“这里储存的情绪能量，浓度高得可怕。”
顾辰的表情凝重起来。
苏念环视了整个实验室一圈。她发现了萧若父亲的位置——角落里的一个隔间，门牌上写着“特殊收容”。
她走到门前，从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躺着一个人，已经看不出年龄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空洞，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仪器显示的生命体征还很正常，但那个人的脸……
苏念认出来了。
是萧若带到组织里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萧若的父亲。
她转过身，背靠着隔间的玻璃，感觉鼻子发酸。
她找到他了。但找到的，只是一个活着的躯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顾辰迅速关上手电，拉着她藏到实验台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实验数据报告出来了，压缩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最多还有两周就能完成。”
“外部防御系统呢？”
“已经升级完毕，就算有人闯进来，也撑不过五分钟。”
苏念和顾辰对视一眼。
那个声音……她认识。
是路鸣。
那个一直笑眯眯对她好的学长，那个总在实验室里帮她调试设备的学长。
“还有，”路鸣的声音顿了顿，“她的能力已经足够稳定了。可以准备启动最终计划——让她成为‘情绪炸弹’的核心能量源。”
苏念浑身冰凉。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选入“暗序”，为什么会被系统地培养能力，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发现一切——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路鸣从来都不是她的盟友。
他是猎人。而她，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