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灯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感应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刚闭上眼睛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苏念！苏念你快起来！”
是萧若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
苏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萧若就挤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
“出事了！”萧若压低声音说，“你快跟我来！”
“怎么了？”苏念心头一紧，困意瞬间消失。
“你别问了，跟我走就是了！”萧若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苏念被拽着走出休息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连虫鸣都听不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念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萧若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她带着苏念左拐右拐，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这里是我们组织的核心实验室，”萧若低声说，“平时只有顾辰和几个核心成员能进。昨晚有人闯进去了，把重要的实验数据破坏了一部分。”
苏念心脏猛地一跳。
“你带我来看什么？”
“监控已经拍到了昨晚闯入的人的背影，”萧若转过身，眼神闪烁，“看起来特别像你。”
“怎么可能！”苏念脱口而出，“我昨晚一直在休息室睡觉！”
“我知道我知道，”萧若连忙摆手，“所以我才偷偷把你带来，想让你自己看清监控，确认那个不是你。不然等早上大家发现了，你的嫌疑就大了。”
她说着推开金属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实验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台仪器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其中一台电脑屏幕上，正定格着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影，正站在一个大型设备前，似乎在操作着什么。因为角度原因，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身形轮廓。
苏念死死盯着那个轮廓，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人影的身高、体型，确实和她很像。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下巴。那个下巴的弧度……苏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是吧？我也觉得太像了，”萧若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不是你，但别人不一定相信。苏念，你昨晚真的没有出来过？”
“绝对没有！”苏念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就好，”萧若松了一口气，“那这个肯定是有人故意伪装成你的样子。我帮你把这段监控删掉，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苏念愣住了：“删掉？”
“不然怎么办？”萧若苦笑，“等他们抓到真正的犯人之前，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你知道这里的人会怎么对付嫌疑人吗？我见过他们审讯的样子，那种心理压迫，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苏念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确实是无辜的，但萧若说得也没错，在这个充满怀疑的组织里，光凭自己一句话，很难洗清嫌疑。
“可是这样……”她犹豫着，“删掉监控，岂不是更显得我心虚？”
“谁告诉你这是监控了？”萧若拍了拍她的肩膀，“发现实验数据被破坏的人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查过监控。我第一个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自证清白。”
苏念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若对她这么好，她却还在犹豫。这种背叛信任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谢你，萧若，”苏念真诚地说，“但我不能让你帮我把监控删掉。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不怕查。”
萧若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你确定吗？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相信你。”
“我确定，”苏念坚定地点头，“如果删了监控，反而证明我心里有鬼。”
萧若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不过我还是要帮你先把监控调出来看看，说不定有其他角度能拍到那个人的正脸。”
她说着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出现了另一个角度的监控视频。
这次能看到那个闯入者的侧脸了。
苏念的心跳骤然加速——那个侧脸的线条，确实和她很相似。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微妙的差异。比如鼻梁的高度，比如眼睛的形状。
“你看这里，”萧若指着屏幕，“这个人的鼻子比你的略高一些。还有眼睛，他的眼睛比你的圆一点。”
苏念凑近了看，确实如此。她松了口气：“对，根本不是我。”
“那当然，”萧若笑了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把这个监控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证据。”
她说着开始快速浏览其他角度的监控画面。苏念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时间轴。
突然，苏念注意到一个细节。
萧若的手速太快了。那种熟练程度，像是经常在处理这类监控文件。
“萧若，”苏念轻声问，“你怎么这么熟悉这套系统？”
萧若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因为我以前就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监控管理，后来调去了别的部门。”
“原来是这样，”苏念点点头，但她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消失。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萧若快速关掉了监控画面，对苏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外。
“谁在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是顾辰。
萧若看向苏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苏念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顾辰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的视线在苏念和萧若之间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个还在运行的电脑屏幕上。
“解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能看到他的情绪颜色——那不是愤怒的赤红，而是带着警惕的深灰。
萧若抢先开口：“顾组长，我早上巡查发现实验室有人闯入，数据被破坏。我第一时间来查验，正好遇到苏念也在。”
顾辰没有看萧若，目光一直锁定在苏念身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念刚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萧若把她带到这里，说是为了保护她，但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呢？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房间里只有她、萧若和顾辰三个人。萧若可以随时改口，说她才是那个闯入者。
“我早上醒来，萧若来找我，说有人入侵实验室，监控拍到了一个人，身形很像是我。她说怕我受委屈，带我来看监控。”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很稳。
顾辰看向萧若：“监控呢？”
萧若的表情有些委屈：“顾组长，苏念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想帮她洗清嫌疑才带她来的。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那个闯入者确实不是她。”
这下轮到苏念愣住了。
萧若没有陷害她？
顾辰走进房间，在电脑前坐了下来。他快速浏览了几个监控画面的截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人……”他指着屏幕上的闯入者，“你确定不是苏念？”
“非常确定，”萧若语气笃定，“你看这里，鼻梁高度不一样。而且我仔细比对了体型数据，这个人比苏念重大约五公斤。”
顾辰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眼神里的警惕消退了。他站起身，对苏念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先回去吧。”
苏念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但她没有走远，而是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实验室里，萧若的声音传来：“顾组长，我觉得这是有人想陷害苏念。那个闯入者和她的身形太像了，普通人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她？”顾辰的问题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因为……”萧若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顾总你对她做的那些事。我仰慕你很久了，想知道那个女人凭什么。”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萧若不是因为信任她，而是因为嫉妒。因为嫉妒，所以要陷害她；又因为嫉妒，所以要帮她洗清嫌疑——这样就能接近苏念，从而接近顾辰。
这是个多么矛盾又可怕的女人。
苏念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她的能力能看见情绪的颜色，却不能看见人心的复杂。萧若在她面前展现出的那些关心和担忧，全都是伪装。
不，也不是全部伪装。
苏念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里，萧若对顾辰说的那番话。那些话里，多少带着一些真心。只是这真心用错了地方，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苏念。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休息室，苏念把自己摔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萧若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帮她说话？难道是想博取她的信任，然后找个更大的坑让她跳下去？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顾辰。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好。”苏念回答得很干脆。
挂断电话后，她坐起身，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没联系过的人名——组织里据说负责情报收集的一位成员，叫林渊。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
“林渊，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苏念压低声音，“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萧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苏念，你知道贿赂情报人员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你说。”
“一个条件，”林渊的声音带着玩味，“我帮你查萧若，你帮我一个忙。至于是什么忙，以后再说。”
苏念咬了咬牙：“成交。”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庭院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美好，却藏着这么多看不见的暗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行字——林渊发来的第一条消息：“萧若，三年前加入组织，前监控组核心成员。与组织高层某人有亲属关系，具体不详。目前隶属后勤组，负责数据归档。”
与组织高层某人有亲属关系？
苏念把这条信息咀嚼了几遍，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昨天顾辰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做林阿姨做过的事。”林阿姨是那个用情绪能量做实验的人，她的所作所为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如果萧若也和这样一个人有亲属关系，那她在这个组织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窗外，一声鸟鸣打断了苏念的思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只站在枝头的喜鹊。喜鹊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泽，美丽得不像话。
“所以你以为，你把监控删掉了，就没人知道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猛地转过身，看到萧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U盘。
“你……”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改了监控画面，”萧若晃了晃U盘，“那个闯入者的脸，现在已经变成你了。你要不要看看？”
苏念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萧若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嫉妒，又像是羡慕，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因为你不配，”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配拥有那样的能力，不配站在顾辰身边，不配被他那样看着。”
苏念看着萧若眼里的猩红色情绪翻涌，那种颜色的浓烈程度，让她想起了林阿姨实验室里那些被抽走的情绪能量的颜色。
原来嫉妒也会变成和欲望一样的颜色。
“你觉得这样就能得到顾辰？”苏念问，“靠陷害别人？”
萧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少，可以让你消失。”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原地。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双手上仿佛还残留着触摸情绪颜色的触感。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会躲在天台角落里的女孩了。
她是情绪猎人。猎人，永远不会被猎物吓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渊发来的消息：“查到萧若的亲属了。那个人，你应该很熟悉。”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苏念点开放大，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人，她确实很熟悉——就是那天晚上，在暗门背后看到的，那个戴着口罩、眼睛猩红的男人。
萧若的亲属，居然是他。